所以在那无数预知梦中的巧合，都是天道意识在拨乱反正罢了。

一鲸落，万物生。

如今修真界灵气枯竭，大道衰败，天道需要一位身负气运、本源纯净的生灵陨落献祭，以身化灵气，反哺天地，续万物生机。

祂选中了迦叶，试图用尽一切方法去摧毁她。

——包括利用他。

行傩想到自己在梦中看到的结局，突然心生愤怒，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他不觉得自己和迦叶的诞生是个错误，既然如此，何谈改正。

可是他抵抗不了命运，不论他时光回溯多少次，都无法救下迦叶。

最后一次，行傩干脆顺应天道所为，自愿成为祂的棋子。主动封闭自身神识，放弃所有抵抗，任由天道寄生操控己身，隐忍蛰伏。直至宿命终局来临，他燃尽自身所有修为与神魂，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挣脱掌控，主动赴死，同时重创他体内的世界意识。

后来发生了什么？

再有意识的行傩只知道本应魂飞魄散的自己没有死。他自以为是的忍辱负重、甘于奉献根本就不被迦叶接受，所以这是迦叶给他的惩罚，让他体会她曾经有过的痛苦和绝望。

*

——时间回到现在。

“该从何说起呢？宇智波佐助。”

“你能救她吗？”面对有些神神叨叨的行傩，佐助没有多余的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不能。”飘在床沿的行傩看着床上少女的躯壳淡淡地说道，“她此番长久沉睡，神力透支，皆是因为分出了自身一缕本源神力，渡给了你。”

“神力？”佐助眉心紧皱，努力适应对方文绉绉的说话方式。

“我们本是行走诸天的先天灵神，不死不灭。生来便执掌大道权能，与尔等不同。”行傩根据这个世界的设定给出参照，“就像你们宇智波一族与生俱来的血继限界，迦叶也有独属于她的天赋神通，名唤空明谛瞳。”

“那是高维度的大道认知权限，最基础的能力，便是洞穿世间一切表象。无论谎言伪善、机关迷局、幻境幻术，在这双眼中，皆无所遁形，无处可藏。”

“如今，她将这份能力的部分权限，渡入了你的眼中。她一心想给你挣脱宿命、自主选择命运的机会，却不曾明白，这般一厢情愿的赠予，反倒悄然剥夺了你自己抉择的权利。”

行傩眸光微沉：“这何尝不是一种温柔的傲慢，亦是一场无心的过错。”

“不是的。”佐助垂着头，心绪纷乱翻涌。

与其说讨厌迦叶的自作主张，他更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保持冷静……明明他对宇智波鼬的憎恨早已不像小时候那样强烈。

富岳和美琴虽然因为是灵魂状态，不能长时间待在这个世界陪伴他，但除了父母，他还有迦叶、有同伴，过着普通人平淡安稳的生活。

但……听到宇智波鼬的消息，他还是克制不住恨意，冲动地跟了过去。根本缘由，不过是想向曾经怯懦逃跑的自己证明，也是…向宇智波鼬证明——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软弱无能的胆小鬼了。

可急于摆脱往日阴影的他却忘了——没有人会停滞不前，他的确变强了，但与宇智波鼬的实力差距并不会因为他的进步而缩短。

“没有其他办法吗？我不信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

“我无力强行将她唤醒，因为我早已身死道消，如今只剩一缕残灵罢了。”迎着少年惊诧的目光，行傩道出了他此行真正的来意，“你不必太过忧心迦叶，她只是神力耗损过度，只需静心休养，待本源神力缓缓复原，自会苏醒。”

“需要多久？”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甚至更久。时间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等她醒来那一天，你可能已经风烛残年甚至变为一抔黄土白骨罢了。”

“…太久了。”他等不了那么久，“我把力量还给她也不行吗？”

行傩缓缓摇了摇头，“神力早已融入你的灵魂，纵使剜去双眼，也无法剥离归还。”

佐助沉默下来，心头被一股沉甸甸的无力感裹挟，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有一种方法也许可以助她快速醒来。”

佐助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冀：“什么方法？”

行傩看向房间衣柜的位置，他知道那里面躲着两两只尾兽的精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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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夜色渐浓，晚风穿廊拂过，裹挟着白日晒透阳光的暖意，混着庭院草木淡淡的花香，漫入屋内。

佐助坐在窗外的树干上，听着耳边枝叶在风中的沙沙低语，眼神却从未从房间里移开。

“佐助……”廊下的宇智波富岳望着树上的少年，下拉的嘴角轻抿，终是无法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少年目光平静地低下头与之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宇智波富岳才真切察觉到，眼前的人早已褪去年少的懵懂稚嫩。不再是那个追逐在鼬身后，渴望得到他认可的小少年了。

也正因看清这份成长，他反倒彻底下定了决心：“鼬他…其实一直都活在黑暗和痛苦当中。当年宇智波被灭族的悲剧，他也并不是施加者，而是和你一样，是悲剧的承受者。”

“至于真相，我暂时不便向你言明，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仇恨迷失了自己。”

“真相是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佐助转回视线，透过窗棂，望向屋内静静沉睡的少女，“但我会杀了他，这无关仇恨，不过是在回应他的期待，回应他为我精心设计的故事结局。”

“……”

宇智波富岳知道自己无法再继续劝说佐助，因为这的确是鼬最初的设想里，想让佐助走上的，光明正义的——“康庄大道”。

作为一名父亲的私心，他仍然希望，鼬和佐助可以活着体验短暂的人生。亡故之人，哪怕可以继续用灵魂的方式在世间行走，但与活着的人始终是不同的。

他们是被困在时间的孤岛上，没有未来的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