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恢复神智后，听她说阿爹与阿兄将其卖给染着脏病的老员外冲喜，甚至阿娘也纵容此事，成婚前夜她抄起杀猪刀杀了阿爹与阿兄，砍伤阿娘，将多年攒下的银钱全留给阿娘，逃了出来。”

尾音未绝，归野忽然松开抱住寻茴的双手，急匆匆地解释：“不……娘只是受够了，爹爹和阿哥稍有不顺心就打她，浑身没块好肉，比耕地的牛还苦还累，她不坏……没法……她也想活。”

归野磕磕绊绊说完，胆战心惊地睇着寻茴。

还未等寻茴开口，望舒迫不及待抱住归野，眉眼明亮，连连说道：“小姑娘你真厉害，苦难本就该反抗！”

边云见缝插针安慰道：“是啊，归野姑娘莫要忧愁，若真嫁了那老员外，简直生不如死。”

寻茴却二话不说，只是越过二人，途经归野身侧时，悄声道：“人心自有一把秤，能辨是非，做得好，归野。”

紧接着扬声说道：“我去梳洗了。”便取了干净衣裳离开。

随着檐角最后一滴露水，悄然坠落，落在石堆里的花骨之上，缓缓溢开。

晨曦漫向天边，赟虓身旁那人正从容喝着热汤，直到听完侍卫禀报，瓷碗哐当砸落在地，赟虓急忙起身安抚：“陛下，龙体为重，寻茴她年少莽撞，臣妾这就带人去太子府捉拿逃犯。”

密厌熠不理她，只任由宫女匆匆上前收拾一地狼藉。

他转头看向那伤臂的壮汉：“昨夜，是寻茴将你打伤，一路拖到冷宫丢哪？”

那人磕磕绊绊叩首：“回禀陛下，是……是。”

“哦？”他抿了一口水，复又问道：“寻茴是在何处将你打成这般？”目光却牢牢锁在赟虓身上，像是专等着她来答话。

“回禀陛下，是在……”壮汉迟疑片刻，他自然想趁机报仇，却又怕皇后狗急跳墙，捅破自己上次在太子府当众羞辱她一事。

慌忙改口：“属下不知，昨夜雨势太大……属下是被寻茴偷袭打晕，醒来后便发现手臂被打残。”

“原来如此。”密厌熠面不改色，继续用着早膳，吩咐赟虓依言行事。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府搜遍了，未见寻茴踪迹。”

士兵慌张禀报，赟虓紧抿的唇方才舒展，“行了，既然这样，你们先回去，陛下那边本宫去说。”

她善解人意道，又迅速取出几枚碎银子递给他：“有劳诸位。”

“多谢皇后娘娘，告辞。”领头人笑着收下，招呼其他士兵一同离开。

待几人完全走后，檐角簌簌轻响，一道黑影翩然落下，那人恭敬行礼，而后推开方才那些人没有进去过的门。

赟虓轻步走过去，只见屋中榻上静卧着密声，一把扯下锦被，身体完好无缺，不见一丝血迹，她伸指探向鼻息，竟了无生气，踉跄着后退。

旁边那人见状连忙上前，搭上腕脉，堪堪捕捉到一缕几近断绝的搏动，开口：“可惜没死，只是服了暂息散。

紧接着，他取出短刀正要捅向密声胸口时，却被大惊失色的赟虓拦下：“霍煜你要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地回应：“赟虓，你这是怎么了，当初是你说的，这捡来的野种，一旦没了用处，便留不得。”

赟虓浑身僵住，是啊，她能养着这个外人，本就是因为自己体弱，难以诞育子嗣，陛下肯纵容，不过是她当初以死相逼的结果。

恍惚间她收回手，又倏然回想昨夜，终究还是夺过短刀，“不，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

霍煜疑惑不解，却也没有多问，他一向尊重赟虓的选择：“好，此地不宜久留，皇帝早晚会发现，只好将密声搬到我那藏起来。”

话音落，他取出帕子，缓缓打开折印纵横，满是斑驳血迹，吓得赟虓不敢置信的捂嘴，对方只是绕过密声的手臂：“不要紧，是我前些日子的伤，那时娘娘无瑕分心罢了。”

“前些日子？”赟虓有些担忧，“什么时候？”

霍煜随意打了个结，直勾勾盯着她，面不改色：“十天前，我奉旨半夜在太子府外巡逻，忽然窜出来一只长个大方脸的野狐，咬伤我的大腿，我只得带伤入宫寻医，在殿外等候时，听见嬷嬷说，皇后正亲自喂陛下喝姜汤……”

最后几字落下，声调咬得极重，尾音发沉，他眼睫纹丝不动。

望着赟虓欲言又止的样子，霍煜抢先开口道：“末将心知肚明，是我自荐枕席，本就连情夫都算不上。”

赟虓：……

他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慌忙圆话：“权当我昨夜醉酒未醒，所言皆是梦话。”

话音落，他扛起密声说着：“走吧，藏起来，不要被发现。”

只听得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霍煜：……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