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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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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8日。

小雨。

匆匆归来的苏乐安狼狈地抱着捧花,举着黑伞推开了大门。佣人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着他,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偌大的家里空无一人,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像是在预兆着什么。

几天前——

“让我回去?家里发生了什么?”苏乐安疑惑地询问父亲,“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这么急的安排?”

苏承行温润的声音被电话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显得不真切:“没什么大事,我们就是想叫你回来陪陪喻草。”

苏乐安听见喻草的名字,心跳乱了章,“什么时候?”他压着声音问道。

“28号,到时候坐私人飞机回来,我安排好了。”

“28号……?”苏乐安隐约觉得这个时间听起来很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日子。

“这天怎么了……”

苏乐安的电话被人夺去,经纪人笑着对苏承行说:“行程调整好了,您放心吧,我会和乐安少爷交代的。”

没有人回答苏乐安的问题,空留他满腹困惑无处安放。

“齐哥,你记得28号是什么日子吗?”

经纪人:“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可能单纯是喻草想你了吧。”

苏乐安面红耳赤地低下头,也就错过了经纪人看过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喜欢的人也在J市吧?”经纪人眯起眼睛,笑容灿烂,“我帮你订了花,算作我给‘弟妹’的见面礼好了。”

“那花你别去闻,你过几天回来还要上镜,会过敏的。”经纪人千叮咛万嘱咐道,“千万别去闻,知道吗?也不要去碰,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别把花弄得乱七八糟的。”

“谢谢齐哥。”苏乐安扬起眉眼,精致的脸庞上满是信任,“以后一定会请你喝喜酒的!”

经纪人爽朗地笑起来,发出了巨大的笑声:“是吗,哈哈哈。”

“那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

“喻草?”苏乐安抱着花来到喻草房门前,试探出声道,“你在家吗?”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苏乐安来回踱步,不知来源的不安和焦躁,充满了他的内心,他愈发无助。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屋内传来动静。

苏乐安不自觉捏紧了花束的包装,下意识低头嗅了一口,浓郁的香味充满鼻间,很好地舒缓了他的紧张,大脑变得异常清明。

他再次敲了敲门,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喻草!”

“我是苏乐安!”

他的声音莫名显得尖锐,听起来格外亢奋。

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敲打下,房门不堪重负,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他的力气变得格外大,而苏乐安本人则毫无发觉。

“喻草!”

苏乐安几乎是怒吼地发出这道声音。

屋内,喻草正准备把妈妈的照片收起,他并没有被门外的声音影响,动作缓慢而又轻柔。

雨声淅淅沥沥的响在耳边,银线连着蒙蒙的远山化作了水墨。喻草动作一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你想见他吗?妈妈。”喻草喃喃自语,“你死前……最挂念他了。”

喻草抬起头,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地落在地上,不见踪迹,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对妈妈说:“我不是个好孩子。妈妈。”

“但是我……”

“我希望世界上多一个人想念你。”

喻草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拿在手里,给门外无故暴怒的苏乐安开了门。

门刚打开,苏乐安就一把扯住了喻草,赤红的双眼怒目圆睁,狠厉地把喻草扯出了房间。

喻草还沉浸在悲伤中,猝不及防被苏乐安强拉住,手臂吃痛,指节下意识缩了缩,留出来空隙,掌心中的照片飘落在地。

苏乐安没有看见掉在地上的照片,大步上前靠近喻草。崭新的照片上留下了他污秽的脚印。

喻婉柔和的笑脸糊作一团,她笑着看着喻草和苏乐安,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喻草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苏乐安,就这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乐安身上的异样。

苏乐安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在酒吧提起酒瓶砸向喻草的女孩状态有些相像。都像是食用了什么东西。

喻草蹙紧眉头,“苏乐安,你是不是……”

“为什么不理我。”苏乐安紧紧抓住喻草的胳膊,指甲透过衣服,死死嵌进了喻草的肉里,“为什么和大哥他们那么亲近,却唯独不理我?!”

“大哥说我蠢你知道吗?”

“你那么聪明,是不是早就发现我喜欢你了。”苏乐安哽咽了一下,通红的眼里流出泪水,“你看看我这张脸,你难道就不喜欢我吗?喻草。”

“我求求你了。看看我吧。”苏乐安卑微地不停祈求,却得不到喻草的垂怜,场面顿时可笑起来。

喻草冷着脸,握住他的肩,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别碰我。”喻草罕见地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他看着苏乐安,眉眼冰冷,“真恶心。”

苏乐安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发疯似的把花砸在地上,“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喻草掀了掀眼皮,像是他们第一次谈话那样直戳苏乐安心肺,“自我感动?”

“你还是这个样子。”喻草淡淡地看向他,“我从来没有要你为我做过什么。”

“况且,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苏乐安说不清话,记忆胡乱跳跃着,提起了他们的初遇,“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好好相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你嫉妒我。”苏乐安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开口,“你在嫉妒我,喻草!”

“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不介意,你也认为我在鸠占鹊巢,你……”

“我心疼你,你这样对我……”

苏乐安哭着喊:“我那么喜欢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就是个冷情冷血的怪物!”

苏乐安拼命去碰喻草,喻草被逼的连连后退,不知不觉间,他们靠近了楼梯边缘。

喻草烦躁地抿住唇,冷冷地质问道:“喜欢?”

“你到底是喜欢‘喻草’,还是可怜着一个深陷苦难之中等着人拯救的幻想?”

“既然如此,你喜欢我这个怪物什么?”喻草看着苏乐安朝他扑上来的身影,条件反射躲开了。

“砰!”

一道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在了喻草耳旁。

血。

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喻草的眼。

喻草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荒诞。

是梦吗?

喻草的身体冷静地拿出了手机,条理清晰地对着120说出了具体情况和地址。

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喻草僵硬地转过头,和角落里的小齐对上了视线。

小齐颤抖着身体,慌乱地扭过头,避疫般躲开了喻草的眼睛。

小齐惊恐的目光,反倒让喻草冷静了下来。他镇静地看着小齐,思绪理智的有些可怕,表情近乎冷漠。

他甚至长舒了一口气,宛如事外之人般想道:“这一天总算来了。”

高悬在命运头顶的达摩斯克之剑终于落下了。

结果会是什么样呢?

……

“我看见了……”

那个会在新年时用自己攒下来为数不多的钱给喻草包红包的“姐姐”咬着唇,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角落里的青年。

“是喻小先生推的小少爷……”

青年靠着医院的白墙,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静静地听着小齐的“指认”,神情晦暗不明。

黑暗如浓稠的墨水,伴着天空的泣声,吞噬着时间的运动,连同记忆中每一处温暖的也一并消散了。孤独,在这漫长的寂静中疯长,像无人修剪的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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