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墙之下,付先虽想尽力压下动静,话至后半时却又不由得扯开了嗓子,渐渐收不住音量。
那方大人却并不在意话里话外的哀求之意,只是嗤笑道:“你自己做事不当心,漏了马脚,现在却还好意思腆着个脸来求我?”
付先哭丧着脸,推脱道:“小的已经尽力了啊大人!方才也并未透露出半个不该说的字。只是草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望大人看在小的鞍前马后的份上,这次就帮小的一把吧!”
方大人方非假模假样道:“那你想让本官怎么伸手?”
见口风松动,付先欣喜若狂道:“不必劳烦大人多费心力!只需大人同说得上话的大人知会一声,让皇子殿下放过小的一条贱命即可!”
方非扯扯嘴角,虚情应道:“好啊,若有能说上话的地方,本官自会拉你一把。”
付先却没能听出当中深意,感恩戴德地连连磕头。直到方非开口要撵他回去,他才起身扑腾了几下膝盖上的尘土。
不料付先还没来得及行礼告退,又有一阵风声跃下了砖墙。
只见来人稳当地站直了身,抬手拦下付先的步子,道:“付厨司恐怕还不能走呢。”
方非立刻扭头遮住脸,来人却不容置喙道:“这位大人也留步。我家主子有请二位到府上一叙。”
方非仍然用衣袖挡着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沉声道:“你家主子是何方神圣,请了便要去?”
来人作揖,客客气气道:“原来是方大人。大人恐怕是贵人多忘事,小的是三皇子身边的石头,从前与方大人也打过几次照面的。”
闻言方非哽住,而后大袖一甩,不再抵赖。
既然已经被认出,左右也躲不了这一趟问话,不如早点想出对策。他想。
于是再进三皇子府的便不止是付先一人了。
将二人分别送进两间厢房后,石头同赵往禀报道:“付先乍一看还挺机灵,出府后也知道绕几步远路。可惜他频频回头打探,动静太大,反而叫人瞩目,因而我们顺顺当当地跟住了他。”
赵往问:“他们是在何处碰头的?”
石头道:“在京城南边的一处小院里。那地方不大,还很是偏僻,不知道方非为何会在那里。”
赵往若有所思,石头继续道:“方才我带着吴回,躲在墙后听他们说话。吴回说,潜入他家的就是这两个声音,不会有错。”
提及吴回,赵往关照道:“他没被人瞧见吧?”
石头直拍胸脯:“没呢,我让人先把他送走,然后才逮的人。后来我在院子里又多说了几句话,那功夫也足够吴回走远了。”
赵往点点头:“虽然是去将功补过的,但也不好让他再入险境。行了,我去听听那二位有什么说法。”
而后赵往便踱步至方非“歇”着的厢房,听他规规矩矩道:“见过三殿下。殿下今日请臣到府上一叙,不知所为何事?”
方非嘴上老实得不露痕迹,心中却已有了定夺。方才他在来的路上就已想清,稍后把事情都推到付先头上便是。
同样,虽然方非嘴上问殿下有何贵干,但心里也明明白白,无非还是为了之前缠上苏有青的那些腌臜。
这也不难猜,毕竟自从他听闻,苏有青次日就毫发无损地出了大理寺,他便晓得这事还没完。
方非猜测,赵往大概也知道这句客套话的虚假,但他并不在意。
皇子又如何?到底仍被姬朝的法律条文拘着,不敢轻易扣押百姓官员,否则便是主动往御史台递说头了。
眼下方非最纠结的是,如若三皇子今日偏要倔强行事,那他要如何透漏话风才好?到底他与御史台的大人有些关系,三皇子选择与他交好才是上策。
要是三皇子为了苏有青,跟他翻脸,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值当。
谁料方非想得头头是道,赵往却只是问他:“京中近来查处荒郊田产,你为何会在那个荒僻的屋子里?那房子是你的?”
不知是三皇子剑走偏锋,还是他刚才多想,方非懵然道:“京中最近要查田产?我怎么没听说此事?”
赵往笑他:“你是几品高官?宫中做事还要先让你过问不成?”
方非立马噤了声,暗喊言多必失,他可不能坏了大人的事。
而后赵往不再闲扯,追问道:“你在那里做什么?房子是你的?”
“是。”过了户部明面的事,方非不好抵赖,便道,“那是我以前置办的房子。”
赵往又问:“具体是多久之前?”
方非道:“有些时日了。那房子久未住人,凑巧下官今日得闲,便过去看两眼,盘算要不要着人打理一二。殿下也说了,那地方都快被当成没人要的荒屋了呢。”
赵往不接茬,继续道:“有些时日?本皇子记得你上任没几个年头,想来并无多少积蓄,家中又是方实掌事,你哪来的闲钱置办屋舍?”
赵往直觉那间小院不止是空放着,却又不明白方非为何要大大咧咧地记在名下。即便是有旁的用途,他也没必要直接认领屋主,暗地里随意找个闲人挂名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