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方非才是那个被用于挂名的人？

与赵往一样，方非的思绪也正在这一重里打转。

那方小院当然不是他的，不过是借用了他的姓名罢了。真正的房主行事向来谨慎，从不经手需要登记在册的事，平日里也只有同人密谈时才会去小院。

方非本来是想装模作样一把，悄摸地学着大人的习惯，同付先约定在小院里接头。谁知他实在点背，没装够几次就被人逮到了。

背地里干狐假虎威的事，方非不敢跟大人交待，只能两头堵。

他便咬牙同赵往道：“先前家姐为了勉励下官立业，买了那间屋子当作礼物。可惜当时没选好位置，这才白白让屋子空置了许久。”

虽然已在京中混迹许久，方非倒也少有今日这般满口谎话的时候。然而眼下境况如此，他只能作赌，赌方实是大皇子的人、因此二皇子一派的赵往与她并无多少交涉，更辨不出这话的真假。

而后他便听赵往轻飘飘地说：“行，知道了。眼下没别的事要问了，你在这里稍待片刻就好。”

方非松了口气，目送着赵往离开厢房，又在房中百无聊赖地转了几圈。

虽不知三皇子还有何事，但他也不急，想着在皇子府中观望一番也好。

谁知半天过去，竟没半个搭理他的，直到有下人进来送晚膳。

下人搁下食盒就要走，方非拉住他，问道：“你们殿下可说了本官何时能离开？”

下人敷衍道：“快了快了，再等片刻就好。”

这一等便等到了暮色四合，厢房里更是昏昏沉沉。方非憋不住了，意欲出去找人问问，却在推门时发现房门早已落锁。

而后直到天黑，皇子府里都浑像是忘了他这号人，连个来点灯的都没有。

方非虽后知后觉出不妥，却也没太上心，盘算着若真被扣在府中过夜，外头的大人应当会有所察觉，便也派人来寻了。

他还暗地腹诽，心说三皇子从前也不是个行事莽撞的人，今日却有这般举动，莫不是想报复苏有青前几日里的遭遇？

若是如此，那今夜应当不会有真麻烦。方非想。

不过他还是多了几分忧心。经此一夜，他看出三皇子对先前的事相当上心，只怕后面不好轻易翻篇了。

幸好还有大人，能帮他打点一二。方非万分庆幸地感慨。

不料方非还没等来他的救命稻草，苏有青那头就先拿到了另一道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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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赶早，有小厮来报苏有青，说苏府门口有人拜见。听闻来人姓周，苏有青赶忙允了。

片刻过后，款款而来的果然是周散。

“你怎么找来了？快坐。”苏府厅堂里，苏有青招呼道。

周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跟人四处打听，才找来府上的。本来昨晚就想见你，可是去了饭馆才知道，原来铺子现在还关着……被我闹了这么一通，真是对不住。”

周散越说越局促，苏有青却并不在意：“一大早就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周散摸出一个荷包，层层翻开后露出了一块怪模怪样的东西。

将那物件搁到桌面上，周散才继续道：“我昨日在老周去了的卧房里坐着，恍惚间瞧见了这个，就贴在桌腿上。我原本以为是一处脏，想着打扫了就是，临了又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东西，便好奇多看了两眼。”

“而后不知为何，我突然记起仵作说的老周的死因，便越看越觉得这物什像块鱼皮，所以……我生怕再被旁人诓骗，所以就来问你了。”

话毕，周散把帕子推向苏有青面前，苏有青顺势捧起来瞧。

素色方帕当中是一块茶褐色的皱巴皮样，眼下已干瘪成没甚形状的一团。苏有青伸出食指，试探着拨动了两下，似乎还带些韧劲。

而后她又仔细辨别了一番气味，似乎有股子腥气。

虽然长得不像鱼皮，却又确实像是河豚身上的。苏有青暗忖。

不过为求稳妥，她暂且道：“我也不太了解河豚，稍后找个懂行的瞧瞧吧。”

周散点点头，道：“我当真懊恼，要是那日能多留意一下就好了。”

苏有青安静地望着她一张一翕的唇舌，没多作声。

周散语气里虽没几分波澜，眼中却是空洞无神，面色瞧着甚至有些恍惚。不知她近来是否皆是这幅模样。

周散没注意苏有青的神情，自顾自地念道：“都怪我不好……老周一直有个习惯，嫌茶水没味了就随手泼到地上，有时便会留下茶叶粘在桌脚。昨日乍看到它，我便以为是茶叶，还想着这老周可倒好，人都走了还要给我留一处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