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水从水闸泄出，卷着无数泥沙和碎石，奔涌而来！

腐朽的木桥在激流冲击下，轰然断裂！

刚冲上桥的几个灰烬成员瞬间失去平衡，被洪水卷进河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浑黄的水浪里。

诺拉也脚下一空，她伸手猛地抓住断裂的木板，但下一股水浪已经迎面砸来。

金色的眼睛一闪，野兽被巨浪吞没。

“成功了！”立德全身都被溅湿，但兴奋地大叫。

刚刚在千钧一发之时，他终于转动了绞盘。

明华松了一口气，路易斯紧绷的肩膀也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立德站起身，沿着河岸往她们的方向走来：“我们应该暂时安全了，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带你们...”

他身后，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抓住了断裂的木桥边缘。

“小心！！”路易斯急声提醒，明华也变了脸色。

但是太迟了。

立德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甩着水珠的庞大身躯从天而降，阴影笼罩了他——

“啊——！”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河岸。

诺拉一口咬在立德后肩，牙齿深深陷进皮肉。

立德疯狂挣扎，但诺拉咬住就不再松口，并猛地向后一扯！

一块血肉被硬生生撕下来，鲜血喷涌而出，立德一下跪倒在地，被诺拉死死地按住肩膀。

明华脸色煞白地看着这一幕。

“立德！”路易斯拔出匕首，但没有贸然向前。明华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诺拉慢慢咀嚼着口中立德的血肉，吃得嘴角和下巴都是血，然后咽了下去。

下一瞬，诺拉本来已经被洪水冲得微微颤抖的手臂重新绷紧。

她看着身下的立德，喉咙里滚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立德的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艰难地说：“该死的...你们快走！”

不远处，奇格尔和另一名用锁链的灰衣人也手脚并用地从湍急的河流中游了上来，正往岸上爬。

路易斯紧紧攥住匕首。

明华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在想同样的事。

如果趁现在立德牵扯着诺拉的注意力，她和路易斯应该可以顺利逃走，但立德一定会死。

如果留下继续战斗，以她们现在的状态，胜算不大，很可能会被抓住。

要怎么办...

被眼前的血肉吸引住，诺拉低下头，再次咬住了立德，这次是后背的肉。

立德勉力抬头，血从牙齿中流下来：“...乌鸦...带艾琳走...”

“艾琳，你先走。”

路易斯声音很轻，但带着决意。

她再次向前一步，留给明华一个背影。

这个背影，自从一起在黑街逃亡，明华已经见了太多次。

路易斯的左臂，肩膀，腰侧，到处都是血。

可哪怕血已经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来，她还是摇摇晃晃地，向立德走去。

明华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明明是第六使徒，是明斯特家的家主，是整个伊特国最优秀的魔法师之一，可现在，却连一道最低阶的光刃都放不出来。

只能看着愚蠢的小偷，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被活活撕咬。

只能看着路易斯为了挡住冲着自己来的敌人，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血。

明华嘴唇发抖，眼眶涌上热意。

立德为了“艾琳”决绝赴死的样子让她愤怒。

路易斯身上的鲜血刺痛了她的眼睛。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两个人自作主张，替她去面对她的敌人？

她明华·明斯特，怎么可能躲在一个虚假的名字后面？

之前的心火烧得更旺，几乎要穿透她的胸膛，灼伤她的灵魂。

立德已经放弃般趴在地上，被诺拉撕咬着后背的血肉，喃喃说：“乌鸦，别过来...走啊，艾琳....”

“谁是艾琳？”明华突然问。

她抬起了手。

这是属于她的战斗，如果有人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只能是她。

明华咬着牙，用前所未有的力量催动着魔力，疯狂地试图从已经干涸的体内挤出最后一点点魔力。

下一秒，她的身体里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血液变得滚烫，本该枯竭的魔力重新从身体里如火山爆发的岩浆般涌出。

微弱的白光从她指尖亮起。

一缕，两缕，无数道，光芒积攒在她手心，不断膨胀。

立德愣愣地张大了嘴巴，路易斯和诺拉，还有所有人，都扭头看着她。

明华昂起头，凌乱的棕发在魔力激荡中飞扬着，绿眸被白光映得灼灼逼人，带着耀眼的锋芒。

“我是第六使徒，明华·明斯特。”

积压在体内深处的陌生力量轰然决堤，白色光芒猛地爆发！

奔流的河面像被一道炽白烈焰劈开，河岸边的石块和水中的旧木板也被掀飞，在奔腾的河流中激起无数水花。

被白光笼罩的诺拉发出痛苦的尖啸，灰衣人和奇格尔也惨叫着。

穿过身体的魔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灼烫，明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喷涌的魔力燃烧殆尽。

很快，周围的一切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太亮了。

明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

似乎有人在喊她，可是她已经分辨不出来，耳边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

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向后倒去。

所有疼痛都在一瞬间远去，眼前的白色渐渐被黑暗吞没。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