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河边不远的一处山洞里,三个伤痕累累的人正坐在里面,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里颇为隐蔽,是个暂作休息的好地方,灰烬就算还有其他人,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
然而,路易斯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明华用的是什么招数她不知道,但是跟之前在矿脉的决战那次一样,在魔力真空期,这个疯女人又强行催动了魔力。
紧接着,是一股远远超过明华当时状态所能释放的力量,瞬间击退了灰烬的人,甚至连水闸和船都一并炸毁。
代价就是,明华完全失去了意识。
此刻,她正双眼紧闭,软软地靠在路易斯的左侧肩头。
她的身体微微发烫,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魔力微光,像裹在一层温暖的薄雾中,又像某种燃烧后的余烬。
那层光越是明亮,怀里的人反而显得越虚弱。
她的呼吸很轻,唇色也失去了血色,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魔力透支。
路易斯吃力地抬起已经不太能弯曲的左臂,勉强搂住明华的肩背,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免得她滑下去。
同时,她微微侧身,把明华护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右侧朝向洞口和立德。
每动一下,腰腹都传来剧痛,应该是跟诺拉的战斗时,肋骨断了。
之前为了给明华和立德争取逃跑时间,她几乎放弃了防守,只避开致命处,以伤换伤,强行把诺拉和几名灰烬成员都留在自己身边。
身上有几处比较深的外伤还在随着动作不断加重,需要尽快止血。
但现在还不能处理伤口。
路易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立德,右手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立德就坐在她们几步之外的地方,他的八角帽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后肩被诺拉撕下的伤口只是简单用布勒住,鲜血仍在不断往外渗。
他阴沉着脸,那双平时总带着玩世不恭的褐色眼睛此时正死死盯着昏迷的明华,握着开锁针的手微微颤抖着。
“立德,把针放下。”
立德轻声说:“乌鸦,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路易斯没说话,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哈哈...哈哈哈......” 嘶哑的笑声,从立德干裂带血的嘴唇中溢出。
“你知道她是谁,明知道她是教会高层,却一直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对她献殷勤...我不仅喜欢上教会的使徒...还差点赔上了这条命...”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我在你们心中,就是一个可笑的小丑吧!”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
立德缓缓抬起头,望着路易斯,声音异常地平静:“乌鸦,你杀过那么多人,你知道人被活活烧死是什么样吗?”
“你一直在找你的父母,他们可能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但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在我眼前,一点点被烧死。”
路易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微动。
“因为被绑着,他们没办法挣扎躲闪,甚至向彼此伸着手,却没办法拉在一起...火焰吞噬他们的时候,他们只能不断哭喊,直到嗓子被烫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们的眼球都在火里被烤爆了......”
“我只能...我只能看着,我什么也做不了...”
立德的声音变得颤抖,眼泪顺着他灰败扭曲的脸流了下来。
“后来我妈妈已经叫不出声音了,手还在往我爸爸那边伸...直到两只手变成两团漆黑的焦炭,也再也没能碰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还是日日夜夜折磨着我...”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跟教会,不死不休。”
路易斯垂下眼睛:“立德,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杀你父母的人不是她...”
“放屁!放屁!”立德面目狰狞,冲路易斯嘶吼着,“她为教会做过多少事?她得到过教会的多少好处?杀死我父母的就算不是她,也是像她这样的人!像你这样的人!!”
恨意如同毒蛇啃噬心脏。
只要杀了这个欺骗他、愚弄他的女人,就算完成了为父母报仇的第一步!就能让自己这场荒唐可笑的单恋和牺牲显得不那么愚蠢透顶!
立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布满血丝,骤然举起开锁针,刺向明华!
“立德!你冷静点!”
路易斯早有准备,用匕首一把抵住开锁针,同时把明华往更后方放,将自己隔在立德和明华之间。
“让我杀了她!让我杀了这个骗子!这个该死的使徒!教会养的蛆虫!!” 立德语无伦次地咒骂着,手中的开锁针更用力地往下压,仿佛只有刺中明华,才能证明自己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路易斯手中的匕首纹丝不动:“她刚刚救了我们!”
“我不需要教会的人救我!老子不需要!”立德激动地大吼着,“大不了老子杀了她再自杀,把这条命还给她!”
路易斯右手猛地用力一格,开锁针从立德手中飞了出去。
立德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手。
路易斯看着立德,眼神有些悲哀:“看到了吗,你的针没有决心。”
绝望和痛苦攥住了立德的心脏,他的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双手微微颤抖。
是啊,他连一个陌生魔法师都杀不下去,没能加入灰烬。
又被教会使徒欺骗愚弄,不仅喜欢上她,还差点傻傻的为她送命。
最后,还是靠最恨的教会使徒救自己,才得以活命。
甚至现在,教会使徒和副官已经就在面前,奄奄一息,他还是下不去手。
他背叛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
他对不起惨死的父母。
这样没用的他,还怎么给父母报仇?
这样软弱的他,独活这些年,到底有什么意义...
像最后一根绳索也崩断,立德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颤抖地摸出另一根开锁针,猛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砰——!”
一声重响,立德被路易斯狠狠的一拳砸到脸上,踉跄着摔到了山洞石壁上,开锁针也不知道飞到了哪去。
他被揍的发懵,好一会才慢慢爬起来,半边脸红肿了起来,鼻血缓缓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