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朗将岁华石放在手中摩挲,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忽而天旋地转,不知明暗。
“岁华石?”青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哪里得来的?”林见鹤在一旁问道。
“太平公主。”云朗答道,心不在焉的。
“喂!”青辞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这块石头,为何这块石头又到了这个‘沐暄’手上?和我们改变的那部分历史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哟?”林见鹤有些惊喜,“终于长脑子了。”
青辞神情严肃起来,“不过有一件事,为何我们都实现了允冬的心愿,了结了她的执念,不管她是否是转世,我们都该出去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幻境没有消失啊……”云朗将手放在下巴的位置,像是在思考。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林见鹤接着说。
“那怎么办啊!我们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吧!”云朗抱着脑袋,好像很绝望。
太平在外面踏着明媚的阳光走进昭容院,她头上多了几根灰白的发丝,婉儿也是如此。
“太平。”婉儿在一旁斟茶,太平坐在对面,两人对酌。
“婉儿……”太平欲言又止。
“何事?还很少见到你这副样子呢。”婉儿问道,两人像是在话家常。
“其实……你不是婉儿,”她将手搭在婉儿手上,轻轻拍了两下,“你不是她,但还是谢谢你,替我了解了一桩心事。”
婉儿皱着眉头,眉间的忧郁久久不散。“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里的这么多年,都是假的吗?”
“不,”太平摇摇头,“是真的,但你,却是不是婉儿。”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
太平笑了笑,“婉儿,”她眼神迟疑,“就暂且这样叫你吧,真正的婉儿,早就死在了千年之前。”
“而这里,”她接着说,面容平静,“是因为我当年被李隆基杀死,执念深重,鲜血溅在岁华石上。”
“因为执念太深,神石吸收了我的记忆,用灵力滋养着我的魂魄。”
婉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神情犹疑。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因缘和合,你有了婉儿的记忆,来到了在这里,但你与她不同,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太平接着说,“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在幻境中停留的时间越长,幻境之外的肉身就会受到损耗。”
“这幻境是由我的执念所化,这滔天的恨,会不断让我更加痛苦,而今已经过了上千年,我的执念早就快要消散了,这个幻境也会消失。”
“进来吧。”太平对着窗外说,“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青辞,林见鹤,云朗走了进来。
“若是幻境消失,你们还没有离开,那便会同幻境一起湮灭,破解之法,便是破除执念,接纳现实。”
“你的意思是……”青辞欲言又止。
“让这里的一切按照真实的情况演一遍,你们便可以摆脱此幻境。”太平说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的结局,难道你不想要吗?”婉儿不解,眼中含着泪水。
太平轻轻扯了扯嘴角,“这确实很好,越美好,越容易让人沉溺。可这里的一切终究只是虚幻,你我最终还是要接受现实。上千年了,”她看着窗外,刚刚还是明媚的春色,现在外面变成了茫茫一片白雪。
“我终于明白,恨,只会不断消耗自己,美好的一切固然让人留恋,舍不得离开,可这一切都是天地间的法则,没有痛苦,怎么会知晓幸福的珍贵,若是幸福的一切都变为长久不变的永恒,哪还有谁会珍惜呢?”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心念一转,周身出现一个深蓝色的漩涡。
太平拉过婉儿,“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她意味深长地说,“只是,你不能留在这里。”她将婉儿推向漩涡。
巨大的吸力将婉儿向里面吸去。
婉儿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眼中流下泪水,“我们之后还会再见吗?”
太平笑了笑,“世间的一切终将会逝去,婉儿,我会永远记得你,我会化作你身边的每一缕风,每一片云,陪在你身边。”
太平用手将婉儿的手弄开了。“婉儿,再见,再也不见。”
此生,已无机会再见了。
“公主,告辞。”说完,青辞林见鹤,云朗三人也踏了进去。
太平坐在案几旁边,那个蓝色的漩涡渐渐消散。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流下,盘旋在空中,又飘向窗外。
婉儿,我一直都不懂你,一直以为你太过小心翼翼,左右摇摆,我不知道你的心是否和我在一处,我一直都误会你……
只可惜,在你的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你不是公主,你只能小心翼翼,左右周旋……
可惜,这些话,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周围的一切慢慢消散,化作点点光斑。
太平看着身边慢慢消失的一切,不由得笑了出来,她伸手将光斑揽进手中,却又在指尖流走,“这一切,终究只是美好的幻影罢了……”
这里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再睁眼,几人又回到熟悉的地方。
云朗在街上掀翻摊子,被太平捞了回去。
青辞和林见鹤又一次走在均州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