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酒楼的后厨热火朝天,帮厨忙碌地备菜,伙计挑水添柴,争取能供应今日的菜量。
忽而,闯进几名衙役,他们扬言要见麦穗,刘大厨登时扔下汤勺,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几位差爷,不知麦穗所犯何事?”
“她犯人命官司。”
话落,满堂寂然,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不敢置信地瞧瞧衙役,又看看茫然无措的麦穗。
他们不信衙役所言,有人替她辩解道,“麦穗老实本分,怎么可能杀人!”
“是啊,差爷,平日里有人欺负到麦穗头上,她连屁都不敢放,怎么可能杀人,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信她会犯下人命官司。
“闭嘴。”衙役喝道,“谁是麦穗?”
放眼望去,全是一群身强力壮的厨子,没看见牛二口中所说的女子。
贺兰柔唯唯诺诺站出来,瑟瑟低语,“差爷,我是麦穗。”
衙役蹙眉,眼前的姑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袄子,棉鞋破洞冒出几绺棉花,她鬓发枯槁泛黄,大抵是家境艰难,身子亏耗良久。双手粗糙,显然是做惯粗活,但绝不像牛二口中所说的女阎罗。
衙役缓步上前,握刀抬起贺兰柔的下颌,半信半疑地盯着她,“你认识牛二吗?”
贺兰柔微微点头,低语嗫嚅,“认识。”
衙役微眯双眼,质问道,“怎么认识的?”
不待贺兰柔回答,刘大厨脱口而出,“牛二那个莽子,他看不惯麦穗有活干,变着法的找她麻烦。”
他侧头一看,厨子们纷纷附和,昨天的事,大家有目共睹,自然不会说谎。
“昨晚去过何处?”衙役回头瞪一眼,示意他们噤声。
“我每日下工后要回去照顾弟妹,不曾去过何处。”贺兰柔乖顺回答。
“当真?”衙役追问。
“差爷若是不信,尽管去查。”
衙役放松戒备,对方眼底的恐惧骗不了他,况且她说话颤颤巍巍,但极其笃定,明显不怕他们去查。
清早,衙役巡街接到报案,他们赶到案发现场时,巷口一片血污,四个男子脸朝下,直挺挺倒在地上,双手反翦于后,绳索紧缚腕间,勒出淤青。
尸身附近有一汪血水,血迹几近干涸,衙役翻转尸身,满脸血污,辨不清死前的神情。
衙役翻转牛二的身体,他忽然动了一下,于是派医士救治,他辗转醒来,立刻告发是同在春来酒楼做工的麦穗杀人泄愤。
他们调阅麦穗户籍,家世清白,普普通通的农家女,没有作案动机。
京都刺杀案,京官人人自危,上官三令五申不可在此时出岔子,无论是巡街的衙役,亦或是负责京都守卫的金吾卫,全都加强警戒,相较于之前,巡逻次数多了一倍。
如此关键时期,一个胆小怯懦的女子能避开耳目,在天子脚下杀人,还能安然无恙离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衙役本就心存疑虑,没有立刻动手抓人,他们先来春来酒楼的大堂问询,然后盘问当初雇佣她的二掌柜以及管账先生,他们皆是一怔,不相信她会杀人泄愤。
若是牛二等人谋害麦穗,反倒在情理之中。
命案惊动上官,饶是没有实证,麦穗也必须随他们走一遭,衙役为她戴上镣铐,强行带走。
“差爷,你们没有证据,不能抓人。”刘大厨拦住他们的去路。
衙役顿时拔刀威胁他,“你要阻碍官府办事吗?”刀尖泛出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砍掉他的头颅。
二掌柜及时出现,连连赔笑脸,“差爷误会,我们怎敢啊!”他抓住刘大厨的手,冲他狂眨眼睛,别因小失大。
贺兰柔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厨,随后跟他们回衙门。
刘大厨愤怒甩开二掌柜的手,愤然开口,“你明知道麦穗不可能杀人,为什么还让那群官兵带走她?”
“你莫忘了,前些日子刚发生什么事,现下全城戒严,突然出现一桩命案,即使麦穗没有杀人,她也免不了牢狱之灾。”二掌柜无奈嗟叹。
“你说……她回不来了。”刘大厨讷讷说。
二掌柜伸手按住他的肩,轻声安抚,“老刘,我再重新为你寻一名短工。”
他看出刘大厨眼里的不舍,但自己不可能为一名短工与官府起争执,从衙役踏进酒楼那一刻起,麦穗此人便留不得了。
刘大厨仰天长叹,如今到底是什么世道。
酒楼忙过亥时,刘大厨打包好饭菜,他拎着一串油纸包往双花巷走,他挨家挨户地敲门,终于找到麦穗住的地方。
木门半开,小女孩缩在门后,露出一双杏眼,再看到刘大厨的面容后,往后一缩,她只敢探出半个头问,“你是谁啊?”
不等刘大厨自我介绍,她吓得立马叫哥哥。
一个高出她半个头的男孩走出来,他护住浑身发颤的妹妹,同样只探出半个头问,“你找谁?”极力压住内心的恐惧。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同她一样在春来酒楼做工,他们都叫我一声刘大厨。”刘大厨弯下腰,温声细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