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军营瞭望台的士兵便吹响铜角,上空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各军帐燃起烛火,将士们快速穿戴甲胄,负责训练的教头,嫌他们速度太慢,拿着铜锣敲敲打打,嘴里不停催促道,“快快快!”
“今日怎提前了半个时辰?”有人疑惑道。
各军营虽有自己的练兵制度,但时间安排大同小异,他们习惯卯时三刻起,半刻钟内穿戴齐整到演武场集合。
精兵从各地奔赴而来,好不容易顺利通过核验,进入北疆军营,夜里兴奋半宿,掐算时辰不早了,才强迫自己入睡。
大多数人睡眼惺忪,听到号角声,凭借身体本能反应穿戴甲胄,实则灵魂早飘二里地之外。
“要入贺兰王军,自然按他们的时辰来。”
男子已经穿戴完毕,抱着头盔往门外跑。
他回头好心提醒一句,“王军军纪严明,若误了时辰,军棍伺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们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神智已然清醒大半,不顾形象往门外跑,边跑边整理着装。
火头军帐内,众人神色从容,窸窸窣窣起床穿衣服,麦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拍拍旁边的床铺,“阿昭哥,该起来了。”
拍了几下全扑了个空,麦苗霍然坐起身,身旁哪还有贺兰柔的影子。
“奇怪,人去哪儿了?”
贺兰柔站在军帐外头的空地上,慢悠悠地活动筋骨,扭腰转跨,望着那群如临大敌的士兵,勾唇笑了笑。
敲锣的教头路过火头军帐外,收住棒槌。
他发现角落里的贺兰柔,神采奕奕,轻松惬意,静静地看着那群新来的士兵,似是无声嘲笑,仿若是在看一场闹剧。
教头抬眼望去,将士们慌慌张张,有人掉了鞋子,有人掉了头盔,视线再落回贺兰柔身上,简直是天差地别,他越想越气,还好意思称自己精兵,瞧瞧像什么样子。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从今日起,卯时不到演武场者,军法处置。”
将士们叫苦不迭,好大一个下马威。
教头刻意从贺兰柔身边经过,冷哼一声,昂首阔步离开。
他突然大喊大叫,吓自己一跳,再看到他挑衅的眼神,嘴里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贺兰柔热完身回到军帐,麦苗等人才穿好衣服、整理床铺,准备往伙房走。
麦苗立马拽住她,一脸困惑道,“阿昭哥,你起的好早啊,你不困吗?”
“不困,习惯了。”贺兰柔答。
“走吧。”火长提醒他们该去伙房备菜了。
北疆军营专门辟出一块空地做伙房,通体是夯土筑成,墙身厚实,土色沉黄,里面的厨具一应俱全,宽敞明亮,靠墙的拐角有一片菜地,瓜果茂盛。
贺兰柔从未来过伙房,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看所有事物都新鲜极了。
新来的火头兵只有他们两人,火长带他们四处走走,熟悉伙房规矩,而其他火头兵则有条不紊地备菜。
昨天来的匆忙,火长只安排两人住下,还没来得及介绍火头军的具体情况,他先带两名新兵认脸。
火头军共有三位火长,一位总火长。每位火长手底下分八名火头兵,贺兰柔和麦苗分到一位姓丁的火长手下。
“我姓丁,名仁义,营里都叫我老丁头。”火长开口介绍道。
他个子不算高,生的精瘦,筋骨结实,皮肤是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眼窝微陷,如王军里很多老兵一样,有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让人想探究他身上的故事。
有人见到他,喊一声老丁头,目光不由多看了两眼贺兰柔,尤其是看到刺眼的斑痕后,神色一言难尽。
丁仁义读懂他们眼里的情绪,无所谓地摇摇头,一块斑痕而已,有甚好奇。
参观完伙房的陈设布局,丁仁义回屋转了一圈灶台,尝一口饭菜咸淡,顺嘴问一句,有没有用得着新兵的地方,尽管使唤。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位老兵瞬间放下菜刀,冲贺兰柔招招手,“你小子,来切菜。”一开口便是浓重的蜀地口音。
贺兰柔认得他,昨晚因为自己换床,然后挪到军帐门口睡的老兵,期间频频翻白眼,令她难以忽视。
老兵双手叉腰,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她怀疑老兵心生不满,有意为难自己。
丁仁义递了一个眼神,叫她过去。
贺兰柔心里忽然有些忐忑,缓慢走到老兵跟前,在他打量的目光中,十分严肃地拿起菜刀,比划案板上的土豆,思考该从哪里切,要切成什么样。
她比划半天,迟迟没有下刀。
“你在搞喃样?”老兵忍不住发问。
贺兰柔举起菜刀对准他,坦然承认,“我不会。”
老兵急忙用手挡住脸,“?”
她什么意思,还没开始挑刺,就要动手嗦,
贺兰柔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拔高嗓音,郑重其事地说,“我不会切菜。”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难以置信,身为火头兵竟然不会切菜。
老兵一拍脑门,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平生第一次见什么都不会,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之人,难道火头兵不会切菜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老兵气势矮了半截,小心翼翼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开始示范,“不会就不会,你喊啥子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