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啊!孟和只买美人,果然是个美人吧!快,拿下来看看。”】
商队躁动起来。【“闭嘴!即是孟和的人便是王的人,快些赶路,天黑后有狼。”】阿尔斯楞用北梵语吼道。【“等货到了地方,让我们狠狠敲孟和一笔!王也会赏赐我们美酒、美人。”】【“哦!”】独眼男人直勾勾盯着夏青兰,收鞭走到马旁,伤了美人就不值当了。
维克托皱着眉头怏怏收刀。他的北梵语和汉话皆没有很熟练,说话总是一词一词往外蹦。【“阿尔斯楞,女人,危险,不知道。”】
【“孟和喜欢收女人的奴籍,等到了一查便是。东边近来太静,我有分寸。”】他重重拍上维克托的肩。维克托的面色好了些,点点头,翻身上马。
夏脑本以为要挨打,架势都摆好了,捡回一次痛。夏头气冲冲过来扯他,直到此时夏脑才注意到,他还捏着夏青兰的手腕。直愣愣地松开,夏头像抓逃学的孩子一般把夏脑拉去队伍后的双峰橐驼那丢上去。夏青兰漫不经心想跟上,被阿尔斯楞抬起的弯刀拦下。她抬眼斜上看过去。
阿尔斯楞憨笑说:“你还是跟我骑一匹马吧,中原女人不会骑马。”眼前人似乎怕吓着什么,挤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可又掩藏不住眼底的精明,如此以来显得不伦不类。夏青兰懒得废话只是盯着他看。看得久了,阿尔斯楞反倒心下一惊,眼前人看身形应当只是个小姑娘,故而商队众人的防心一减再减。可小姑娘看人的眼神,冷静如死水,像是在看什么死人,没有恐慌、没有畏惧…
夏青兰收回目光低头撇向脚下,日光太盛,抬眼看久了眼睛疼。她缩着脖子默不作声点点头,细看肩头僵着,估计还是怕的,阿尔斯楞想。错觉,没错。刚过自己腰线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怕。看死人?当真是脑子被晒糊涂了。夏青兰走到那头黑鬓高马下,站定,久久不动。阿尔斯楞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看…连马都上不去…
彼时的夏青兰不会骑马。她甚至从没见过马,更不用说上马了。见她看了半天脚蹬,阿尔斯楞走过来先翻身上马,本欲不浪费时间把她拎上来,可那句我帮你没等出口,眼前乍然出现一片白。夏青兰有样学样踩着他的脚直接翻上来,疼先不说,差点儿没把他踹下去。马受了惊,不安下放蹄狂奔,商队本等着阿尔斯楞示下上路,如今计划有变只得先跟上。
阿尔斯楞两只鞋面、胸前印着黑乎乎的脚印,下颚红了一片,口鼻发酸,手里缰绳都差点儿没握住。“你!”怀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郎似乎在笑,风声过,阿尔斯楞以为自己幻听了。【“狼!”】后面传来几人高喝,阿尔斯楞握着缰绳回首,众人身后烟尘滚滚,是狼群追来了。突地,他有了一股错觉,怀中人知道有狼来。
【“疯了!”】阿尔斯楞啐了一口,掌着马延既定道路奔去。
垫后的橐驼跑起来竟是不慢的,夏头如此情境下还在教训夏脑。他坐在前面时不时回首,后方烟尘隐约有遮天蔽日之态,万里晴日下竟是要无边起沙暴。这是来了多少?全族出动亦不为过吧。这个规模,独他二人解决肯定是万万不可能了。跑快些,他可不想折在这儿。夏脑还是那副怔愣呆板的样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真是奇了!夏头自认对夏脑了解良多,往日这人都是副没脑子的蠢样,怎么今日如此沉默,有事瞒着我?那可不行!没脑子的劳力找不到第二个,何况劳力剑法还比自己好。
夏头清清嗓子开口:“你今日是怎么了?缘何一脸闷闷不乐啊,昨日吃酒不是挺愉快的?”
不会是我方才话说重了吧…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一向嘴上不饶人。也真是想不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又碰到她。出门没看黄历,晦气!不过那姑奶奶给的属实丰厚,你帮她也好。这个数呢!”他比了个手势。
夏脑垂着头,将手中的剑抱得更紧了些喃喃:“看着像买命钱…自入沙漠我总有些无常索命的不好预感,夏头,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啊?晦气!说什么呢,呸、呸、呸,多不吉利。我能瞒你什么?怎么?被夏青兰勾魂了?不就是漂亮点…”夏头暗中出了一身冷汗,不会被他发现了吧…自己扣了他两百功绩,哎呀,就两百!当手续费了!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夏头看向在队伍前方的夏青兰,继续没说完的话。
好吧,他越看越不得不承认,不是漂亮点,是非常漂亮。话在夏青兰身上是说不下了,遂只能继续念叨夏脑。
“瞧瞧你那样子。死心吧,想当金凤凰也要看自己几斤几两…”
话语自夏脑左耳进右耳出。今日早些时辰,他在入山口遇到了一个人。他认识那个人,庄主的儿子,白袍穿在对方身上都显得仙气飘飘起来。庄中有个说法,若说夏青兰是长得貌似早逝的庄主夫人,夏青空便是神似。谈笑眉眼间仿若带着愁云,通俗点讲就是一股显得眉眼娘里娘气的气质。
夏脑明里暗里也听过不少讽刺他一张庄主脸偏生女儿气因此庄主对他不喜的话。但…夏青空多年在外人前一直是这副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的笑面脸,杀人时亦然。夏脑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若说夏青兰行事是疯狗,此人便是精于算计的狗主子。仙气飘飘如何,美男子又如何,分明是吃人的山鬼。
夏头睡得熟,独自在梦中辗转,完全没发现有人经过。清晨的青凰山薄雾氤氲,白气森森中,男子一人一剑穿雾而过。感觉到来人在树下站定,夏脑急中生智选择树上装睡。
夏青空好似轻笑一声,低低笑声传来,夏脑笃定是自己没睡清醒梦里撞鬼幻听了。
“有你们在,她应当不会无聊…”此话音压的极低,夏脑没能听清,他加重了在心里默念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天…”
“你跟着他是为了苟活,而他想靠着你上位。类似的戏码庄内天天上演,看多了便没意思了。要我说既然他早跟了夏厉那个老家伙,不如你也找个高枝早日飞了。世道艰难啊,不是吗?”
“地灵灵…”夏脑说不下去了。
“反正都是要死。金帖任务出,青凰山要乱了,你还是早些决定得好。”
“什…”夏脑起身,可雾中哪还有夏青空的影子。
什么叫青凰山要乱了…夏脑不懂,他不懂的太多了…正如同,他从没注意过夏头为夏厉马首是瞻除了向上爬,还有什么…
太糟糕了,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若是夏头会害得他回不去…夏脑在橐驼背上浑浑噩噩地想,那他就可以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