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仍旧锁住远处的那群玄甲士兵,声音是轻的,可是说出去,我身上却又沉了一分:“有……有多余的马匹么,我想过去。”
这话说出去,我的呼吸都不在规矩,胸脯起伏着,像是揣了只乱动的兔子在怀里。
几个士兵思索片刻,道:“云使要过去吗?如果要去,还是不要用马匹了,神驹虽说快,却容易受惊,云使久留临宫,只怕不大会驾驭神驹,小神给云使找个别的吧。”
我换了身灰色的绒袍子,胸前戴了玄甲,那女兵红着脸带我来了离帐篷较远的一处,远处的一块草地上,趴着几个银色虎斑纹的灰毛畜牲。
随后我听到一声很清晰的:“老吴——”
嗯?这里有谁叫老吴么?
我正想着,就看到那一群畜牲中,有两个家伙正相对站着,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口里不停地叫唤着。
那女兵拾起一边的一块小石子扔过去,石子落到地上,那两只大猫下了一跳,连连闪开,随后自顾自地舔毛。
女兵指着道:“云使,这是澌嵛,能在陆地雪原上跑,也能在水下游,在水下游行三十丈亦可,在陆地上跑得就更快了。”
这大猫和凡间的猫儿并无甚不同,就是体型大了不少,和虎一样,尾巴也是银灰色的,毛发柔顺且有光泽,能看出来是细心打理过的。
刚刚打架中,最后炸毛的那只,被女兵带到我跟前来:“云使,它是冥骨鳞鲛的天敌,有它在,您这一路定会安稳。”
这猫很大,淡蓝色的瞳孔,如两块小小的湖泊,我抓着它颈侧的毛,想要上去,试了三四次,根本不行,女兵准备托我一下,谁知这大猫分外通人性,毛乎乎的大尾巴勾住我的腰,把我送到它的背上。
随后它载着我扑进沸血海海岸的呼啸狂风中。
我的鼻子被冻红了,干脆低头,把脸埋进它背后的皮毛里,手抱着它的脖颈。
隔着很远,我能听到天墟战鼓的隆隆声,如炸开的闷雷。喧嚣,铁蹄,沙场之上厮杀的鸣叫震耳欲聋,和着沸血海海浪的滔天巨响。
大猫背着我来到一处隐秘的岩石之后,我刚从它身上下来,一具冥骨鳞鲛的尸体就飞落到我的脚边,她的下‖身的鱼尾已经没有了,血淋淋的。
我原本想尖叫,幸好捂嘴迅速,身子一软,靠在了澌嵛的一条前腿上。
那只大猫低头看了会儿那只冥骨鳞鲛,舔舔牙齿,打了个哈欠,大快朵颐起来。
我看着它吃,只觉得一阵恶心,扶着岩石止不住地干呕。
待胃里舒服了,我看向岩石后激烈的厮杀,看了好久,烽烟滚滚,云影也成了屏障,我忍不住皱眉嘀咕:“主上和姒微御素她们呢?”
大猫舔舔嘴角的血迹,用爪子扒拉我一下,指指那片翻滚的血海。
那片海仿佛真的成了深不见底的血汤,海浪怒吼着拍打岸边,那边,又有一只冥骨鳞鲛飞到我所在的这块岩石上,巨大的撞击声,吓得我退后好几步,远处的海与岸无限延伸,血顺着岸的坡,缓缓流进海中。
我原本只是想就隔着这么远,看着的,可是看着那片凶猛的海水,想着冥仑和姒微还在海下,我就忍不住忧愁。
也想下海,可是我灵力低微,只怕刚进去,还不等冥骨鳞鲛把我活‖剥‖了,我就被淹‖死‖了。
我看向身后的那只大猫:“你能带我下去吗?”
它的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我,随后“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看着它:“同意你就叫一声,不同意就叫两声。”
我话音刚落,一道巨浪卷起至高空,随后我看到冥骨出现,手上攥着一只冥骨鳞鲛的脖子,那只鲛人伤痕累累的尾巴还在不断乱拍。
我直接原地僵住了。
她出现之后,不少天墟战士也冲出海面,有的落到岸边,有的在半空中,我看到霜陨和浮黎脸上满是血迹地立在冥仑身侧。
地上的厮杀不止,冥骨冷着脸‖攥‖了‖一‖下‖那只鲛人的脖颈,鲛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
这声叫过后,原本厮杀在一起的两军皆不在动作,都是呆愣着看着空中的一主一鲛。
接着,冥仑微哑的声音传遍天地间:“沸血海的冥骨鳞鲛一族,三息之内,把宗族成员全部交出来,我放过你们。不然……”她抬手,沸血海原本波涛汹涌的浪潮瞬间平静,一颗颗红色的泡泡浮在海边,“我让你们连同这里,一同化作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