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起放下茶杯，没有察觉到巫明月的想法，只目光还在楼下熙攘的人群里。

百晓生在曼陀山庄吗？

他会现身吗？

这是她目前唯一关心的事情。

她的锦囊同元益丹就出现在了下一场拍卖中。

比起前面那些物品，元益丹的价值显然不如它们珍贵，但偏偏，叫价却是最贵的，开口就是两万两黄金不二价。

底下忽而炸开了锅：“我瞧这曼陀山庄是穷疯了罢，区区一颗元益丹，竟敢叫价两万两，真当咱们是过年的猪，待宰了！”

“兄弟们！这群娘们敢戏耍我们，当真我们怕了她们了！上，直接掀了这破地方！”

“就是！我早就看她们不爽了，竟把我们当陀螺耍，所谓鬼市，不过糊弄玄虚整些有的没的把戏。我就不信了，坏了规矩我出不了这山！”

……

拔刀取剑的，掀桌踹椅的，一时之间，喊打喊杀，要掀了这鬼市的人群聚而起。

麦金罗站直了身体，语气冷冽了起来：“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否则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我曼陀山庄的规矩向来说一不二，各位可得好好想清楚。”

曼陀山庄的鬼市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岂是这些人想闹就闹。

“呵，见鬼的规矩，咱们上，所有的东西，咱们各凭本事！”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那些人的贪念，一样宝物就价值万两，只能说曼陀山庄如此招摇，就别怪别人惦记了！

顷刻，拍卖场变成战场 ，刀剑相击而人声鼎沸，无辜之人躲闪，被误伤亦不得不参与进乱斗之中。

巫明月沉下了脸，敢来此地闹事，当真是不要命了，她取出长笛，抵在嘴边奏响，楼下的鬼魅娘各据一地，也纷纷取出笛子应和曲声。

山中野兽咆哮声震颤，四下里各异的虫鸣声尖锐入场，群虫震颤翅膀的嗡鸣声愈发明显靠近，忽而有人大叫一声：

“啊——！！！”

只见一群不知名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将他裹挟，不过瞬间，那男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衣着之下，只剩一具皑皑白骨。

接二连三的人倒下，有人害怕后退，触碰到火盆篝火时，捡起火把挥舞，那些虫子畏光，暂且被打散躲了起来。

其他人效仿，却抵挡不住过多的蛇虫一波接一波的从地上涌出来。

“曼陀山庄只给诸位一个机会，要么缴械投降，要么死。”巫明月站在阁楼处，借用内力将声音传播。

但有人死不悔改：“既然动手那必然要分个胜负，这里的每个人都已在山庄名册上，若是降了，明日江湖便是笑话，何不如斗到底，死了也是一条好汉！”

这人声音夹在人群暗处，巫明月目光如炬，心下已有几分了然，这次生事，恐怕是早有预谋。

这江湖之中，早有人看不顺眼曼陀山庄。作为中间派，既不以正道为首，亦不与魔教为敌，盘踞一城，却坐拥宝物，叫人觊觎也是常事。

这世间，弱肉强食，若曼陀山庄敢退怯一步，它日威信不再，恐怕也会四分五裂被瓜分个干净。

她不再多话，从楼上飞落，直击那煽风点火起哄之人。

聚集的人群又拼杀开来，麦金罗紧随其后，也彻底加入战场。

沈云起自然不会作壁上观，她刚要动身，就被宫叶心拦住：“你内伤尚未痊愈，莫要动干戈，让我来。”

话落，不等她回应，便抖开玉扇，一个旋转，直取一周人的脑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四周人群身上，当真是手段狠戾。

沈云起知他心意，却不容许自己旁观，她内力虽未回原来之时，也非手无缚鸡之力。

当她正要一跃而下时，有人拉住了她的袖子。

她一惊，回身，甩袖退出几步，视线定落，竟是刚才那名送玄冰蚕上来的鬼魅娘。

那女子低头娇羞一笑，眉目含情：“姑娘，我家巫主让我看好您。”

沈云起却不为她的话语所动，这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定非常人。就连巫明月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不要说眼前人。

“你是何人指派？”联想底下的闹剧，沈云起下意识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那鬼魅娘一张脸娇柔含羞，纤纤细指捂着染红胭脂的唇瓣“咯咯”直笑，而后从指尖垂落一样物件，恰是本应在拍卖台上的锦囊。

墨色“卍”字印入沈云起眼帘，她不由惊讶：“百晓生？”

“哎呀，那是江湖诨名，沈二姑娘不如唤我一声卿卿，如何？”

见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沈云起知晓此人必定是百晓生无疑，只万万想不到，她会混做曼陀山庄的一名鬼魅娘出现。

眼前这幅皮囊，大抵也是她假借而来，恐怕性别也不好下定论。

这般技术，难怪江湖人都找不到百晓生的踪迹。

“前辈，我有一事相问。”沈云起没有顺从她的意思，而是肃着脸，诚恳请求。

“哼，无趣的小孩。”百晓生落座，翘着二郎腿摆手：“酒呢？不是带了酒来？”

沈云起从身后取下自己随身带的玉葫芦递给她。

巴掌大的葫芦装不了多少，百晓生却高高兴兴地拔开木塞，深吸了一口，感叹：“好酒！比这庄里的酒好多了。”而后仰头，咕咚喝下一大口。

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湿漉漉反着光的痕迹。

“这曼陀山庄什么都好，就是酒不好，你今天来得正好，让我解了馋，勉强回答你一个问题，可想好了再说。”

外头打斗声逐渐停息，烛火跳跃之间熄灭几盏，此时已是四更天，夜色正浓，阁楼里暗下几分，衬着沈云起的面容，更显几分沉静锐利。

“天涯令，究竟是什么？”她沉声问道。

百晓生又饮下一口酒，那酒葫芦本就容量不多，于她这般饮法，不过三口便已见底，她晃了晃酒葫芦，不甘心闭上一只眼睛从瓶口探进。

“果然，你跟你师傅都是一样小气的人，送酒都只送两口，没劲。”她随手一仍，将玉葫芦扔到沈云起脚边。

那玉葫芦是上好的脂器烧出来的，颜色质地都是上乘，还是奇千琦专门掏来的。沈云起弯下腰，默默捡起来，又挂到自己腰间上。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你相好。”百晓生撑着自己下巴，冲她挤眉弄眼：“那个人知道得说不定比我还清楚。看在老和尚同你师傅的面上，我允许你再问一个问题。”

“说吧，还想知道什么？”

沈云起有一瞬间的怔忪，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相好是谁，但这不是她在意的重点，而是，宫叶心竟知道天涯令。

一个魔教之主，是如何知道这样的密事？

镇武司寻它，又是有何意味？

疑问不仅没有解决，兜兜转转绕了回来甚至还多了新的问题。

她抿唇，许久才又问：“天涯令……”

但她没说完，就被百晓生打断：“嘘，换个问题。”

沈云起视线猛地抬高，同她对视在一起，百晓生仍然是那副娇媚的表情，眼神狡黠地冲她眨了眨，食指抹过自己丰厚的红唇，语气悠哉：

“不如，问一问你的繁霜剑在何处？”

没等沈云起答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等你下山，就能知道了。那么问题结束，后会有期。”

百晓生向她飞落一个吻，一阵青烟过后，便再不见踪迹。

沈云起没有追寻，她知道，若百晓生想说自会回答，如今信物被取走，下一次要寻到她，大概没那么容易了。

此番对话不过几息，底下打斗声响亦渐渐平息，那些人上山前早就无声无息被下了蛊，只待吹动曲子引动，发作后自然无法再反抗。

宫叶心收回扇子，抖落几滴鲜血，几分厌恶般又将玉扇捏碎扔在原地，见混乱已平息，脚步一转，飞回楼上。

只见沈云起难得一副发呆似的站在阁中。

他向前：“百晓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