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都忘了,你们该打过照面。总之,还和萧瑟是不一样的可爱。”
“师父见了谁都说可爱。”李凡松撇嘴。
“你也可爱呀。”顾御诸笑说。
“我不吃这套了!”其实吃。
“呵呵呵……”
师徒二人谈笑数句,不再多留。
顾御诸抬眸,李凡松亦望去,见晨雾初散,天光清浅,薄云流移。
“走。”
话音轻落,她足尖一点石阶,只身形微掠,身姿翩若惊鸿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风声滞涩,踏空而行,步步轻盈如踏流云。李凡松紧随其后,指尖轻振,身后兰因铮然一声脱鞘而出,提气纵身,破空倏然扶摇而上。
风声掠耳,脚下重重朱楼画栋、长街古巷尽数掠退。冬日槐林尽落繁叶,满城萧索风光顷刻被抛于身后。长剑穿云破雾,速度不急不缓,稳若闲庭信步。
“以前还没在天启城御剑而行……”李凡松望着天启山河铺陈眼底,万里风清,一城烟火尽在足下,不禁叹道,“不愧是帝都。”
顾御诸朗声道:“极尽繁华,不过足下!”
李凡松一笑:“不错!极尽繁华,不若我心间山河!——”
顾御诸似是中意,落下阵阵清朗笑声。
约半炷香,二人敛去锋芒,悄然落于白王府后院僻静檐角。
依循心法凝神静气,周身气息尽数消融,化作与冬风草木无二的淡渺气韵,半点不留武者凌厉痕迹。他收剑垂袖,脚步轻缓,紧随前方那道飘逸人影。
顾御诸身法无痕,起落如云,穿行于重重回廊假山之间,府中巡卫往来交错,竟无一人能察觉头顶悄然掠过的两道身影。
李凡松紧随,心底暗自惊叹这门功法的玄妙。偌大白王府殿宇连绵、庭院深深,规制远胜寻常王府,处处透着皇家内敛威严。冬日庭中草木疏落,霜色覆阶,寂静得只剩风穿廊叶的轻响,愈显整座府邸沉肃幽深。
“有了。”顾御诸低声道。
窗纸薄透,屋内的人声清清楚楚飘了出来,阁内炭火融融,暖意隔着窗棂都似能感知几分。
他悄悄抬眼向内望去,暖阁里一共三人。一人拢着手凑在火盆边取暖,看装束该是一位贵族,自己却叫不出对方的名号;另一人身披厚重的虎裘,安安静静倚坐在椅上,眼前蒙布,神态沉静漠然,李凡松心中已然有数。余下还有一名青衣谋士模样的男子,立于一旁,神色满是忧虑。
李凡松微微侧过头,顾御诸气声回他:“九皇子萧景瑕,先前我与萧瑟怀疑他与赤王勾结,却还未能确凿。等下要将他支出去才好说话。”
李凡松暗暗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内。
“我得到消息了,杀死唐莲的,的确是暗河的杀手。”萧景瑕缓缓说道。
谋士摇了摇头:“当时我们只传信给了无双城,并没有通知暗河。”
萧崇开口:“是。雷家堡内暗河突然袭杀唐门,事前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导致唐门和雪月城直接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你说怀疑暗河表面上支持我们,实际另有目的。”。
“这一次暗河杀了萧楚河的师兄,他又会将仇记在了我们的身上。”谋士忧道,“暗河的居心,的确难以猜测。”
“而且,如今他们进天启了。”萧景瑕缩回了烤火的手,“最近有很多人来到天启,其中有很多人,我怀疑就是暗河的杀手。可他们至今也没有来见我们。”
“大师父还没回天启吗?”萧崇忽然问道。
“怒剑仙…实在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谋士叹了一口气。
“二师父呢?”萧崇又问道。
“瑾玉大监前几日来过,他说那位小神医的确是神医妙手,皇帝的病几乎好了,但却时有恶疾发作,他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谋士答道。
“神医妙手吗?”萧崇手指轻轻敲着椅背。
“王爷的意思是……”谋士微微皱眉,“请那位神医来……”
萧崇默然。
谋士说道:“她如今终日有掌剑监瑾威公公在旁守护,那兰月侯似乎对她也很在意,经常随侍左右。还有那沐家的三公子,好像拜了她为师。”
“让二师父想想办法。”萧崇说道。
萧景瑕点了点头:“我去和瑾玉公公说。”
“怎不来找我?——”一道冷澈声音落下。
未及李凡松反应,那顾御诸已现身于暖炉前!
“放肆!”周遭护卫瞬间兵刃出鞘,寒芒乍现,脚步攒动,层层围拢上前,杀气顷刻铺满整座暖阁。“有刺——”
“住口。”萧崇语气平淡,眉心却微颦,“…本王记得你的声音。”
萧景瑕却先喊了出来:“七皇叔母……!”
李凡松堪堪从檐角跃下,悄无声息落至师父身后,立刻敛稳周身所有气息,垂手而立,做足待命姿态。他心底欲哭无泪:师父,你不要每次都这么高调啊!
“是你。”萧崇语气笃定,嗓音清和低沉,带着久居暗处的淡然,“数年未见了。……叔母。”
顾御诸步履从容,无视满堂戒备,缓步踏入暖阁中央,坦荡自若,毫无半分局促。
“若风死了,你们的叔母我受不起。”
要是这么说,那该怎么称呼?李凡松想。环顾看几人神色,想必与自己所虑一事。
顾御诸也压根想不到,强掩尴尬道:“随意罢。”
“还是这般随性。”萧崇语气中多了一分柔和,“想必叔母此来,是六弟的授意?”
“是也不是。我们各有目的。”她轻松道。
萧崇一顿,抬手:“赐座。”
见师父落座,李凡松才随之在她身后静静立稳,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三人。
见萧景瑕与谋士望向自己,倒有些发窘,挠挠头:“呃,我就不坐了。”
萧景瑕面色不善,却听萧崇哑笑:“是位有气魄的小兄弟。想来就是叔母新收的弟子了?”
“不错。”顾御诸干脆道。
眼前这位白王,性情温润沉稳,谈吐谦和有礼,全然不似暗中筹谋权术、阴狠杀伐之人。难怪师父素来欣赏他,也难怪萧瑟始终不信暗河袭杀一事出自白王授意。
谋士斟酌片刻,拱手沉声问道:“不知顾前辈今日前来白王府,是为何事?”
顾御诸抬眸,目光坦荡望向眼前目盲的白王,字字清晰:“我来,是想作白王的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