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沐春风要行大礼,萧瑟心想完了,顾御诸果然抽刀将那沐春风撞出三丈远。
“师祖!”华锦喜笑颜开,“我怎么说皇帝床榻边总有股熟悉的味道,原来真的是你。”
众人皆惊。李凡松急道:“等等等等!”
“华神医,话不能乱说。”萧瑟心道祖宗。
“治病把脉望闻问切不就得在床榻边吗,还有别的可能?”
众人听言,复又平静。
“那师祖可知另一位神医是谁?”华锦问。
“夜鸦。”顾御诸一语道破。
那是个谁。萧瑟惊奇于这天启还有他不认识的人。
“哦,我也想到了这位没见过面的师叔。”华锦点头,“我会加强警惕的。但是我这个师叔,你们得帮我找出来。我还想回家呢,这天启城,也太无聊了。”
“青州云间城有意思!”沐春风急忙道。
华锦白了他一眼,又望向萧瑟:“还有一件事。”
“何事?”萧瑟问道。
“有一个像是大学士还是什么样的人来找过我,但是我听别人叫他公公什么的,虽然我觉得不太像。他让我去帮他看一个病人,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问了兰月侯,他说让我来问问你。”
“来得好。”顾御诸道。
华锦眼神一亮:“师祖有兴趣?”她支颐,“说是已经瞎了二十年,我想只能换一双眼睛才行。师祖有别的法子?”
顾御诸道:“三日前,我已经答应他医好他的双眼。正想请锦儿明日随我一同前去。”
华锦惊喜:“好呀!连眼睛都不用换?”
顾御诸神色微妙:“倒有待斟酌。”
李凡松终究不爱算计,便择了个空子溜到屋顶上来。不想练剑,只想看看星星。却看见还有一个人坐在屋顶上。
“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呢?”司空千落望着远处喃喃道。
“司空姑娘想家了?”李凡松一眼,司空千落被惊得一怔。猛回首:“你吓死我了!”
“对不住!”李凡松干脆道歉。
司空千落闻言转回身,又仰起头来。
司空姑娘脾气不好,却比慕雨墨强上百倍了……
“你怎么来了?”司空千落问。
李凡松道:“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我总是听不懂。我都跟了师父两天了,确实有点儿吃不消。”
司空千落笑道:“我还以为只要跟着你师父,你什么都能吃得消呢。”
“呃,话是这么说。”听着有些不舒服,却并未否认。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没意思?”司空千落问,“我看萧瑟、叶姐姐和你师父他们好像都有点享受的意思。”
李凡松挠挠头:“倒没觉得没意思,只是真的享受不起来……”
“他们真奇怪。”司空千落叹道,“我在雪月城的时候很好奇天启城是什么模样,但是真的来了,却发现天启城真的好没意思。”
果然是想家了……李凡松无端有些欣慰,心想司空姑娘也算个好懂的人。
她似乎还有些气恼:“怪不得你师父和萧瑟能在一起。他们在这种事上,一直有话说。”
李凡松不答。事实如此,竟然也不觉得自己可悲。
他回神,安慰道:“我在青城山老家的时候,也根本想不到天启城竟是这样一个地方。想想,确实不如在青城山的时候开心。但是那天师父带我御剑,纵身到天启最高处,城下烟火纵眼能观,心里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这天启皇城,真也不过如此!”
司空千落似乎有些好转,默默听着李凡松的话,双眸时而一转。
“我先前游历,卧海观潮、凌峰瞰云,心里已有另一幅图卷,便以为这天启皇城,不若我心中山河!……而我跟着师父,便是因为师父终有一日能再带我领教更广阔的地方。”李凡松回首,双眸澄澈,带着浅淡笑意,“我听师父说,萧公子心中只有快意江湖,无意九五。他如今回来,也定是要离开的。司空姑娘,还是无需太过忧心了。”
“他不想当皇帝?那叶姐姐为什么还……”司空千落疑道。
李凡松忙嘘:“萧公子不愿意你们知道,因为怕动摇民心。但这话是师父说的,你懂的。”
“哦……”听言,司空千落却松快了,转而问,“那你师父她究竟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李凡松一怔。看来她对师父的行动仍存恐惧。可师父的作风,他实在没法置喙,还怕坏师父事,又不敢乱说……只道:“其实呢这也不是师父她故意的,就是忙得忘了说、觉得没必要说。但是她绝对不会害你们和萧公子的——她都已经……咳咳。”几乎慌张了。
“我知道。”司空千落情绪不明,“她是最了解萧瑟要什么的人。”
“所以她才傲慢啊。”
司空千落听言,似是思忖,眸光清明有几分动容,少时失笑出声:“你这徒弟,还骂师父?”
“这没办法。师父这人又懒又装,比萧公子还难伺候。我要是当面骂她她自己还承认呢,就是不改!我可不怕骂她。”
“你这道士原来这么有骨气?”司空千落笑问。
“你这是骂我夸我呢?”
两人朗笑起来。
回神时眉心一皱,忽望见远处似乎有一个身影落入了永安王府中,司空千落一把握住了银月枪,低声骂道,“真是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那人落在永安王府后,疾步朝着正厅走去,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守卫。
李凡松未及阻拦,司空千落一跃而下。
银月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枪尖直指那道悄然潜入的身影。来人身形极快,衣袂翻飞间已避开第一枪的锋芒。那人侧身避过,只以掌缘格挡枪杆,力道精准,卸去了大半劲势。
女子抬起头冷冷地望着司空千落:“朱雀。”
司空千落纵身一跃,足尖一点落在了枪尾之上,傲然地望着女子:“你们暗河都喜欢以代号唤人?是,我是朱雀,你是什么?”
“白虎。”女子冷冷地答道。
司空千落一把握回了长枪:“白虎?等等,白虎?——姬雪!?”
姬雪收回了长棍,摘除兜帽。她头发雪白,面容绝色却带着几分森冷。
又一个白发,稀奇了。只是与师父珠玑暖发不同,姬雪的发是雪的冷白。
“不是雷无桀那样的白痴,就是你这样冲动的姑娘,萧瑟的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四守护吗?”
“这不是有你吗。”萧瑟和其他人听到动静,从正厅内走了出来。
她冷冷地望着萧瑟他们:“这里还挺热闹。”
司空千落收起长枪,不满道:“怎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进……”
“我从大门口走进来?你知道天启城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扇门吗?”姬雪冷哼了一声。
萧瑟笑了笑:“先进来吧。”他转过身,往正厅走回,却看到沐春风像是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于是问道,“沐兄,怎么了?”
沐春风低声喃喃道:“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哦,就喜欢白发的。萧瑟自诩清明。
沐春风走上前一步,拦在了姬雪的面前:“这位姑娘,我是青州沐家的沐春风,幸会幸会。”
姬雪望着他微微一皱眉:“我知道。”
沐春风一喜:“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
“你给的那颗夜明珠被那小子两百两银子给卖了。”姬雪忽然说道。
沐春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两百两?那颗东海夜明珠乃世间珍品,两万两还差不多!”
“青州沐家,还真是一代更比一代能败家。”姬雪继续朝前走去,却又被沐春风一手拦住,她不耐烦地望着他,“何事?”
沐春风笑道:“可我还没认识姑娘呢。”
“姬雪。”姬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沐春风立刻一拍手:“好名字,当配姑娘。冰雪肌肤,靓妆喜作梅花面。寄情高远。不与凡尘染。姬雪,妙哉妙哉……”
“沐公子。”姬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学富五车,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念诗了?”
“我今年二十有一了。”沐春风继续说道,“不知道姑娘芳龄,婚配没有。哦哦哦,我尚没有婚配……”
“闪开!”姬雪手中棍子一扬,将沐春风打飞了出去。华锦转身立刻回了正厅,假装和自己的这个徒弟没有关系。
雷无桀叹了一口气过去扶他:“你也不先打听打听人家是谁,不好惹的。”
萧瑟回到了正厅,问姬雪:“你此次忽然登门,难道是那件事物有了消息?”
姬雪点头:“的确有消息,但这个消息,我只能和你说。”
叶若依和萧瑟相视一眼,司空千落不满道:“我们也不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