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剑在袖中几欲自鸣出鞘，无极棍上古老符箓竟被逼得一明一灭，像被什么更古的东西压住了喉咙。

“你来本宫这处做什么。”清冷女声自殿内追出，宣妃已重新踱到门廊下，目光越过萧瑟二人，直直投向墙头。

“母妃。”

另一侧月洞门后，却有人大摇大摆地应了一声，长身玉带在暗廊里一晃，径自从萧瑟、雷无桀身侧擦过，踏进了景态宫内庭。

雷无桀、萧瑟谁都没动。墙头那道紫影目光始终锁在他们半边空门，只要半分破绽露出去，下一瞬便要连人带棍钉死在砖上——没人有余裕去拦一个萧羽。

萧羽袖一甩，六扇宫门同时合拢，铜兽衔环在门框上一撞，闷响堵死了内外声息。殿里余下什么对答，再一丝也透不出来。

而墙头紫衣人终于轻一拂袍角，如一片枯叶无声落地，正截在萧瑟二人退路上。

雷无桀长剑已在出鞘的同一刹那斩出——适才对宣妃那一下只是试招，这一剑，却是雪月城第四剑客压箱底的绝杀。

紫衣人不退不闪，侧身半转，右手自袖中探出，指上覆着一只银丝软甲，五枚甲尖细长如鹰喙，在暮光里泛着尸霜似的冷泽。他两指一钳，铮一声，雷无桀的剑刃被那对银甲指尖生生卡在半空，连半寸颤音都没发出来。

萧瑟一棍自斜上劈落，棍风压得边侧老桂枝干齐齐一歪。紫衣人却松了雷无桀剑脊，足尖一点，整个人如被风拎起，往后轻飘飘滑开两丈，无极棍砸在青砖上，咔嚓一声砖面龟裂三寸，碎屑溅了满襟。

紫衣人袖口一拂，掸去袍角根本不存在的灰，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那一层意思，萧瑟竟读不透彻。

“不行。”萧瑟棍尖点地，嗓音压成一线，“再耗下去宫卫必至，到时候连车都赶不上。”

紫衣人又往前半步，左手一翻，腰侧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截紫鳞长鞭，腕一抖，鞭身如蛰龙出涧，贴地扫向二人脚踝，鞭风竟不带半点破空声，只把檐下两盏宫灯焰子压得齐底一暗。

雷无桀一跃腾身，长剑回格，偏头急道：“这厮根本不想分生死——他只卡我们脚，要等宫卫合围！”

萧瑟眉头拧起，无极棍在掌中一转，忽然偏头丢了一句：“我有一策——你断后，我先走。”

雷无桀瞪圆眼：“这词不都该反过来么？！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不都是主角拦刀、配角溜？你这主角怎么反着来？”

“皇子私闯后宫，撞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夷族的大罪，被逮住连申辩的折子都递不出去。”萧瑟冷瞥他一眼。

雷无桀卡了半息，又咬牙追问：“那我呢？我钻进后宫算哪条律？”

“庶人擅入掖禁，不审，就地杖毙，一刀了账。”萧瑟答得干脆。

“你——大——爷！”雷无桀气得几乎把剑柄攥碎。

萧瑟下巴一抬，棍尖朝来路一指：“那就别废话，比谁腿长。”

二人同时顿地蹬起，两道黑影贴着宫墙脊影一擦而过，朝凤九门外掠去。紫衣人足下也动，如影随形追出半条廊——却在月门处猛然收势。

另一道紫衣蟒袍自宫外反方向掠而入，与萧瑟、雷无桀擦肩交错的刹那，袍角带起的风刮得雷无桀耳侧一凉。

萧瑟足下不停，只将视线从那两道交错的紫影上收回。

“有人接了。”他喉底极轻地一沉，朝雷无桀偏了半句，“——交给他们。”

灵均和伯庸的马车恰好再次路过，萧瑟和雷无桀立刻钻了进去，重新换上了那一身太监袍。

“萧瑟，我们这一趟是不是白跑了？”雷无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有，我拿到了。”萧瑟说道。

雷无桀惊道：“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萧瑟从袖中掏出一个玉瓶，给雷无桀看了一眼，只见其中藏着一根梳齿，上面红艳艳的，似乎染着血，萧瑟说道：“宣妃娘娘那一招是故意的，她扔出梳齿的时候故意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都是老狐狸。”雷无桀感慨，“对了，萧瑟，刚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皇宫之中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天启城卧虎藏龙，到底有多少高手，谁也说不清。”萧瑟摇头。

“可这个人不一样。”雷无桀正色道。

“的确不一样。”萧瑟叹口气，“这个人，怕是三城主亲自出手，都不一定制得住他。”

“要让司空城主来天启城相助吗？”雷无桀问道。

“三城主若是动了，孤剑仙也会动，到时候怕只会更加麻烦。”萧瑟叹了一口气。

“前辈要钓的竟是这么一条大鱼……”雷无桀不安道，“难道这人，也有法子对付前辈，才让前辈这么处心积虑？”

萧瑟默然不语，抬手撩开车帘，遥遥望向景态宫的方向，心底隐隐萦绕不安。这般高手，即便是五大监之中的瑾玉公公，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这便是他心中忧虑之处。可他心中亦明白，顾御诸本意，并非要与此人死战，而是借此人，将其背后潜藏之人，昭告于天下。

“你前辈这次，要让萧羽好看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