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蹄声。
只见几名城巡骑着岩蹄驹,旋风般冲来,厉声大喝:
“祭祀大典在即,何人清早在街市喧哗,扰乱城规!”
路人顿时一慌,探头的邻居纷纷缩回头,菜贩慌忙拉起板车就要跑,却又忍不住好奇,脚步拖沓着没敢真走。
可骑在岩蹄驹上的官差竟然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连菊雍都没有反应过来,狂奔的石蹄已经一闪而过,径直从跪地哭喊的女人身上狠狠踏过!
女人后半句话戛然而止,颈骨应声而断,整个人像一摊烂肉般瘫在地上,鲜血瞬间漫开。
官差们仿若未见,一个急刹,微微颔首示意:“菊雍大人。”
菊雍也淡淡点头回礼,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那具尸体上,面无表情地带着侍从,继续往前走去。
此时周围路人早已早已一哄而散——窗户紧闭,板车无踪,整条街瞬间空寂如死城,只剩下一个呆若木鸡,还留着鼻血的男人跪着。
后面传来巡捕的声音:“妇人黄俞因小儿夜逝疯癫,喧闹市集引纷乱致死,予其夫蚕缎半匹以示仁恤。”
“谢……谢大人赏赐……”男人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穿过一座厚重的黑石拱门,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这便是药厂,看门人认得菊雍,也没有拦。
药厂一眼看去规模不太大,翟闻却可以通过哨鸦的俯视视角观察到倾斜的房屋结构似乎通向地下。
前庭,四周皆是粗糙的黑石墙,泛着暗褐的污垢痕迹,角落里散落着干枯药渣与发黑的布巾。
一眼望去,院子里的人皆穿着灰布短打,低头忙碌,有的在石碾上碾磨草药,有的在翻晒筐中根茎,有的守着陶制药炉添火,只听得见碾轮滚动、药杵捣药的沉闷声响。
菊雍低语道:“这药厂里边门道深,越往里越紧,不要乱跑,也不要乱问。”
两人刚走入药场中院,一名身着浅灰长衫、管事模样的人连忙快步迎上,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躬身行礼:“菊雍大人,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菊雍语气平淡:“过来备下明年要用的肥料,顺带炼一批基础药材。”
管事闻言连连点头,丝毫没有怀疑,侧身引路:“大人这边请,炼药室早已收拾妥当,药材也都齐全,可需要别的帮手?”
“有了。”菊雍瞥瞥身后的翟闻和仇央。
菊雍却没有立刻跟着往前走,微微抬眼,看向管事:“对了,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想请苏老医师帮我瞧一瞧旧疾,劳烦你通禀一声。”
管事连忙应下:“苏老正在内室研读药谱,小的这就去通禀,大人先随我去炼药室稍作等候?”
“也好。”菊雍颔首,跟着管事往炼药室走去。
炼药室里摆着几张青石药台,台上放着陶药罐、铜药碾与各类草药,墙角堆着晒干的药草捆,空气里满是浓涩的药味,比外间更厚重。
菊雍走到正中的药台前,随手拿起几株草药摆弄,调配自己要用的药剂。
仇央站在一旁有些呆滞,翟闻则一会儿拿起药铲拨弄药渣,一会儿又去整理摆乱的药筐,看似忙起来了,实则什么也没干。
没过多久,管事引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粗布药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背微驼,眼神却很清亮,正是菊雍口中的苏老医师。
菊雍立刻放下手里的草药,迎上去笑道:“哎呀苏老,劳烦你跑一趟了。”
老者也笑道:“菊雍大人,听闻你要诊旧疾,老朽这马上就过来了。”
“害,不过今日不是我诊病,是想请你替我身边这贴身侍从看一看。”菊雍一边扶苏老医师坐下,一边不动声色拉过翟闻。
苏老医师愣了一下,面露疑惑:“大人之前不是说,是您的旧疾反复了?怎么突然……”
“我的小毛病不打紧,拖几日无妨。”菊雍摆摆手,朝翟闻递了个眼色,“你快让苏老好好诊一诊。”
翟闻依言走上前,依着老者的示意,伸出手腕放在石台上的脉枕上。
苏老医师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闭目凝神诊脉,起初神色还算平和,可不过片刻,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指尖微微加重力道,换了几个位置细细探查,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松开手,没有说话,又拿起一旁的银簪,轻轻拨开翟闻的眼睑看了看,再凑近瞧了瞧她的面色,又取来一小块特制的药饼,让翟闻含在舌下,观察她片刻后的气色变化,每做一个动作,眉头就皱得更紧。
翟闻看在眼里,等老者停下动作,立即问道:“苏老医师,病症到底如何?您直说便是。”
老者迟疑着,半天不开口,在翟闻的再三追问下,才叹了口气,沉声道:
“这位姑娘的病症,老朽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状况。她血脉里淤堵得厉害,乍看像山里盘着的乱蛇,四处乱窜,细看又似流水撞上了空穴,在空穴里不停打旋,相生相克,摸不清根源……
苏老医师又叹一口气:“恕我直言,老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根治,只能先开一剂舒缓的药剂。”
“能舒缓多久?”翟闻心里拔凉,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三五日,一周?这因人而异。”
翟闻急问道:“老医师,那您可知,有谁能真正诊治这种血脉病症?”
老者闻言,迟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菊雍,面露难色。
菊雍见状,声音沉了几分:“苏老,有话直说,把你知道的全都讲出来。”
老者这才开口,语气低沉:“要说能治这种疑难杂症的,倒真有一位奇人,只是……这人现在,你们根本见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