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得有理,只是我刚刚看过仵作呈上来的验尸报告,陈公子身上无外伤,也没听说曾经受过内伤,他的症状表现看似中毒无疑。
可刚刚仵作用老鼠试毒,喝过他的茶水的老鼠也暴毙身亡,但为何仵作的银针放进茶中却没有反应呢?”
“大人,不是所有的毒都能用银针试验出来的,有一些奇毒,比如一些有毒的花草草药之毒就是验不出来的,就民女所知,像乌头、马钱子、还有曼陀罗这些的毒银针都是验不出来的,就连那些山上的毒蘑菇的毒,银针也是验不出来的。”
汪长青听了,看向林沐沐的目光满是惊诧和赞许,没想到这小女娘竟然对毒物也如此了解多识。
一旁的仵作听了也点头道:
“姑娘说得对,那些草药花草带的毒银针的确验不出来。只是在这茶壶、茶杯里除了桃花以外,没有发现其他毒物。”
“大人,可否让民女再看看陈公子饮的那杯茶?” 林沐沐问道。
“拿给这位姑娘看。” 汪长青对仵作道。
“阿姊,小心一些。”
刚刚听林沐沐讲解毒物知识时,明昭晨看向她满眼皆是骄傲,而此刻听闻林沐沐要去看那有毒的茶水,马上跟着紧张起来。
“没关系的。”
林沐沐松开握着明昭晨的小手,上前仔细去看那杯茶,与其说那是茶水,因为原来剩下的茶水也被老鼠试毒了,杯底只剩下了泡茶的花瓣。
这茶原是望风楼最出名的花茶,因为现在春暖花开,正是桃花开得正盛的季节,因此茶楼本月主打养生的疏肝解郁桃花茶,用的也是开得最好花瓣极大的桃花。
林沐沐仔细盯着那杯底所剩不多的花茶,是花没错,只是这与她见过的桃花似乎有点不同。
首先,这茶里剩下的花似乎是干花,而不是这个季节开的正盛的鲜桃花。
这花被热水煮开后,花瓣舒展倒也呈现出了一朵开得极盛的花的样子。
但这朵花却不似普通桃花,普通桃花多为单瓣,只有五片花瓣,看起来简洁清秀。花瓣边缘通常没有锯齿,质感柔软。
可这朵花被热水泡开后,看起来花瓣极多,整朵花重叠繁复,层层叠叠饱满艳丽,像个绣球一般。
此时虽然被茶水冲洗过数次,粉红的颜色依然艳丽妖灼。
林沐沐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恍惚间觉得有一种繁花似锦却暗含杀机的感觉。
她笃信:这毒一定在这花上。
“大人,这花虽也是桃花,却不是普通的桃花,而是夹竹桃花。”
林沐沐朗声道。
“夹竹桃花和普通桃花有何不同?”
汪长青看向林沐沐,目光满是不解。
“普通桃花无毒,而夹竹桃花全株皆有剧毒。”
林沐沐淡声道。
如同一颗石子抛入湖中一般,公堂上所有的人都被林沐沐的话骇住了。
“夹竹桃花,因其叶片狭长似柳,花似桃,又被称为柳叶桃。这种花花瓣层叠繁复,外形上和普通桃花为五片单瓣花型不同。更因为这花的颜色艳丽娇美,所以很多地方都种植它用来观赏。却忽略了它整株从叶到花乃至果实均有剧毒,一片叶子都会要人的性命。”
“这位女娘莫非懂得医药学?怎会对这种毒物如此了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怀远侯在一旁冷冷道。
“民女只是曾经在一本药书中读过关于此毒花的介绍,书中图画所绘的花和这茶壶中这朵很像。”
“敢问小女娘所读的书叫什么名字?” 汪长青问道。
“好像是叫《岭南采药录》,民女不久前受伤,好多记忆已经模糊了,恍惚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林沐沐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听起来也不像什么有名有姓的药书,算不上什么依据。”
怀远侯继续冷哼道。
“民女只是尽力将自己所知说出,希望帮助查出陈公子的真正死因。
怀远侯可以不信,也可以亲自试毒,毕竟当年神农尝百草更有说服力。”
林沐沐淡淡回道。
林沐沐处事第一原则:不自证,爱信不信。
第二原则:不和傻子争辩,傻子说什么都对。
你不信,那就自己去尝尝看看这花是不是有毒,这也算是缜密的科研精神嘛。
“大胆,一介无知女娘,竟敢在此东拉西扯、胡编乱造,无非是想将毒害的嫌疑从自己身上摘清。”
怀远侯眼中满是怒意,冷冷回道。
“谁说这是胡编乱造?”
忽然堂下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众人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墨色长袍男子走进了公堂。
此时夕阳的余晖从公堂的大门斜洒进来,遥远的天幕还流淌着绚丽的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