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堂今日似乎有点不寻常。
首先，今日上朝的时辰有些推迟了。
大周天子迟迟没有露面，连近身伺候他的德宝公公也一直没有出现，这让在下方侯着的众臣心下生疑，偶有交头接耳想打探一下消息，但所有人都不知是何缘由。
另外，向来站在众臣最前方的太子殿下和镇国王明聿珩今日有些来迟了。
应该说来得有些太迟了。
若不是陛下没有准时上朝，这二位必定是迟到的。
太子和镇国王是一起进入朝堂的，两人虽然面上平静无波，看似一切如常，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二人皆双目布满了红丝，似乎一夜都未眠。
朝臣纷纷向太子和镇国王行礼，二人颔首后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与众人寒暄。
众人心中疑窦更甚，但面面相觑，不敢打听。
大周陛下终于在群臣心中疑虑达到顶峰之时出现了，伴随着德宝的一声唱诺：“陛下到。”
所有臣子皆跪倒向天子行礼问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群臣起身在朝堂站稳时，德宝唱诺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今日陛下和太子、镇国王均迟迟出现在朝堂上，事有蹊跷，众臣都各自揣测，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出声。
大周陛下目光扫了在场众人，正欲暗示德宝“退朝”。
不料，有一沉稳苍老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臣有本参奏！”
众人循声看过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站出来，向着上方陛下沉声起奏道：
“陛下，老臣有本参奏，镇国王包庇府中女夫子对九公主不敬，并伺机下毒，九公主乃皇家贵胄，当朝公主，更是老臣的外孙女，无辜中毒，至今太医没有医治成功，老臣怀疑此女是故意害皇家公主。
老臣斗胆请陛下为保皇家体面为九公主做主，还请陛下准刑部和大理寺去镇国王府将害公主之人抓起来严加拷问，查其背后是否有别有用心之人安排和教唆。”
大周陛下目光扫过上奏老臣，沉声问道：
“太傅因何认定给九公主下毒之人就是镇国王府的女夫子呢？你刚刚所说背后别有用心之人又是指何人？”
太傅再次拱手对大周陛下行礼道：
“回陛下，昨日九公主出宫只去了昭尘阁和老夫府内，只有在昭尘阁门口与一人有口角之争，就是那位女夫子。
另外老臣不久前听闻那位女夫子还曾经出现在顺天府与怀远侯府世子被害一案似乎有牵扯，据说当时有镇国王在公堂上对其极为偏袒护佑。
容老臣斗胆猜测，此女每次出现都有人中毒，实属蹊跷，恐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安排为之，特请陛下明察。”
太傅刚刚说完，身后有站出来一人，正是那前皇后的亲兄长怀远侯陈有德。
陈有德面上极尽悲戚之色，语气沉重道：
“陛下，太傅大人所说没错，当时犬子在那望春茶楼中毒之前，也是与那女夫子有口角之争，不一会儿就中毒身亡。
昨日上午九公主与她有口角之争后，也有中毒症状，臣心中也疑窦丛生，感觉这非偶然，望陛下下令彻查该女子。”
太傅和怀远侯的一席话如同一颗巨石仍入湖中，在朝堂上激起了层层涟漪，群臣皆交头接耳，一时之间朝堂上议论声迭起。
大周陛下一直未出一语，他目光如寒潭一般，冷冷地在太傅和怀远侯二人之间逡巡良久后才沉声道：
“九公主身体不适到底是不是中毒，昨日太医都难以定夺，太傅如何确定就是有人给下毒，更何况有何证据就说是那女夫子给下毒呢？”
太傅赶忙躬身垂首答道：
“陛下恕老臣妄言，实乃是九公主乃老夫外孙女，听闻她症状没有任何缓解，太医一直没有查出原由，九公主向来康健，没有病患在身，因此老夫妄自猜测。
还请陛下宽宥老夫隔辈亲，为外孙女忧心不已一时妄言。再者说，”
太傅微微抬眸扫了一眼一旁的镇国王，又继续道：
“听闻大理寺去镇国王府查案，一直没有将那嫌犯夫子带走审问，恐怕也是镇国王府有心庇护，老臣和众位大人皆担心其中怕是有蹊跷。”
“太傅大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镇国王明聿珩终于出声，他嗓音低沉浑厚，语速从容不迫，语调却不似以往的安稳沉敛，此刻竟然带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太医昨日都未曾查出来九公主病患因由，您就诊断出来她是中毒，本王不知太傅大人何时有这如此精妙的医术，恐怕那太医院的黄院判都得给您让位了。”
“镇国王，老夫已向陛下请罪，实内心中焦灼，担忧九公主安危，因此妄自猜测。你又何必又羞辱老夫？”
太傅面色一沉，想他在陛下刚成为储君时，曾亲自为他授课，也算是陛下的恩师。这镇国王年纪轻轻，即使实权在握，也不能对他如此轻慢。
“太傅大人，本王只是陈清事实，您就说本王羞辱与您。可您刚刚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口口声声给本王王府的夫子定了故意投毒戕害皇家公主的罪名，又给本王扣上了包庇毒犯的帽子。
敢问太傅大人，我镇国王府与您有何深仇大恨，您就在陛下面前给本王定下这满门抄斩的罪名。”
明聿珩收了刚刚言语中的戏谑，又恢复了素日的样子。
他直接对上太傅的目光，周身气息一下子深凝如渊，原本低沉浑厚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一字一字自喉间滚出。
音色不见尖锐，却裹挟着翻涌隐忍的怒意。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没有厉声呵斥，此刻却更显压迫，此时他发出的每一声都似巨石坠地，沉得对方心头发紧。
就连朝堂上其他众臣此时皆都垂头不语，恍惚间感觉那位曾经在沙场上的玉面阎王此时就站在面前，没有人敢直视，甚至都不敢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