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吗?”
棋盘对弈此刻已到了最胶着的时刻。
从下棋初始,镇国王与大周陛下始终保持缄默无言,御书房里只有白玉棋子轻轻落在黑白格棋盘上的声音。
终于,大周陛下打破了御书房的静寂。
明聿珩执棋的手指一顿,随即将黑色棋子置于棋盘之上,淡声道:
“臣不知。”
“她简直和星梦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一般,无论十六岁的相貌还是性情,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子如星梦那般对朕没有丝毫畏惧。”
大周陛下执起一颗白色棋子,却迟迟不肯落下,他似乎完全沉溺于自己的回忆中。
“聿珩,朕记得你初次见星梦,也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的生辰庆礼上。你还记得她十六岁是什么样子,是不是?”
大周陛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似乎只一心专注与棋局的明聿珩。
他的眸仁墨黑深邃,似藏着万顷静水,平静下却藏着难言深意。
“臣永生难忘。”
明聿珩的声音如常那般沉稳,那双星眸从棋盘上收回,对上大周陛下幽深寒潭般的目光,继续沉声道:
“因此臣不确定,细细推敲,她们其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何况,人死而复生本就玄妙,恕臣不敢妄言。”
“镇国王,那你对她可否动情了?还是你把她当作星梦的替代品了?”
大周陛下沉声道。
“父皇,恕儿臣僭越问上一句,当您看到她时那一瞬,是否也把她当作星梦了?
臣的三个孩子见到她就再也把持不住,不由自主把她当作母亲来爱护尊敬。
她和星梦虽然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所有见过她之人无不把她们当作同一个人。
说到此,明聿珩起身,面对大周陛下伏身跪倒道:
“臣承认,有时臣看她时情难自持,还请父皇恕罪。
但父皇,臣无论何时何地,心中只会钟情星梦一人。
对她,臣只愿意把她当作亲人一般护佑,臣不愿她如星梦那般被歹人所害。”
大周陛下收回紧紧盯着明聿珩的目光,看向棋局,他把玩手中的棋子,语气有了缓和。
“你说的对,朕听她说话,与她对视之时,心里也忍不住会把她当作星梦。
她们都和别的女娘不同,无论心思还是秉性,都是别人模仿不来的。
朕岂会不知你对星梦用情至深,朕不怪你,你起来吧!”
“陛下,自从星梦离世,臣一直怀疑她难产而亡另有原因,怕是有人在她孕期暗中害她,星梦离世一年有余,臣远离朝堂,除了心碎欲裂,就是想查出背后害她之人到底是谁。如今,臣…”
“你查出来了?”
大周陛下的手轻轻一颤,手中的棋子倏地落下,掉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明聿珩身旁。
“臣愚钝至极,至今未查出来害死星梦的真凶。但如今臣想我们且将那女娘偶尔看作星梦,那么当年对星梦加害之人想必也会对她有忌惮之心,因此,臣想尽全力护佑她平安,不再如星梦那般被害。”
大周陛下接过明聿珩双手递过来的那颗棋子,面色也恢复如常,他沉声道:
“如若她真的与星梦有关,其实倒也不失成为你心中的一个慰籍。”
“陛下,臣此生此世心中只有星梦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臣更不需别人来当作心中慰籍。
臣只是不希望因她和星梦相貌相同而被害殒命。而且臣定会继续去查害星梦的真凶,不查清楚,臣不死不休。”
大周陛下沉敛目光,他凝视了明聿珩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声道:
“聿珩,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有什么需要朕的,就来和父皇说。”
“儿臣谢父皇隆恩。”
明聿珩行礼起身,眼眸再次看向棋盘,他抬眼含笑对大周陛下道:“陛下,棋局早已定,您赢了,臣认输。”
“有空让昭临、昭映、昭晨进宫看看朕,自从星梦走了,他们也与皇外祖父远了。”
“这一年,王府上下所有之人几乎都不出门,也不见客。三个孩子心情沉痛,困在府里不出门,还请父皇原谅。臣回去会让他们进宫给父皇请安。”
“对了,这个小女娘,星河可曾见过?”
“兄长半月之前离京散心,还不曾见过。”
“聿珩,你和星河是朕的亲人,更是朝堂之上肱骨之臣,星梦当初骤然离世,朕知晓你们心中悲痛,但这大周朝堂和大周百姓更需要你二人护佑,朕更需你们扶持。
待星河回京,你好好劝慰他,带那小女娘见见他,让他心里哪怕有一丝安慰。镇国王,朕,希望你们早日回到朝堂。”
“臣必定转告兄长陛下的心意。”
“好,你昨夜陪她查毒也熬了一夜,回去好好休息吧!”
大周陛下挥挥手道。
“是,微臣告退。”
明聿珩起身,再次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开御书房。
“聿珩。”
明聿珩走到御书房门口时,忽然听到背后大周陛下声音传来,他赶忙回身望去,只见大周陛下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看桌案后面墙上那幅画。
那是林星梦十六岁那年,为他贺寿画的一副《春日玉兰栖雀图》
几株玉兰枝桠疏朗舒展,莹润花瓣次第盛放,莹白似凝霜琢玉,花瓣尖晕着浅浅淡粉,温润素雅,清雅绝尘。
两三只玲珑小鸟栖于玉兰枝上,一只敛翅静立,圆眸轻垂,羽色浅褐柔软;一只侧首梳理羽翼,尾羽轻颤;还有一只落在下首枝头,微微抬首,似轻啼低语,灵动鲜活,为那素雅的玉兰花枝添了几分俏皮生气。
明聿珩记得当年星梦这幅贺寿图看起来极为清雅恬淡,很多后妃都笑这画作为寿礼不够喜气。可是星梦却理直气壮地说这画正是她心中对陛下的孺慕依赖之情。
星梦希望自己远离朝堂,她在陛下面前永远如这几只小鸟对玉兰树一般,孺慕依恋,却毫不畏惧。
星梦始终认为陛下除了君主以外的责任担当以外,内心永远有一隅如玉兰那般清冷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