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外祖母”
一屋子的人纷纷站起对刚刚踏进门来身着银灰色道袍的人行礼道。
那人身形窈窕,银灰色道袍的衣角随着她步伐走动轻轻飘起,她进入房门,一言不发,急急直奔向房内的床榻。
待站定那人轻轻用手摘下头上的纬帽,没有发出任何言语,眼睛却紧张地看向床榻上正沉沉入睡的女子。
她将纬帽交给身旁看着她的明昭映,又接过一旁苏木递过来的湿毛巾净了净手,才坐在床榻上,将那沉睡的林沐沐的胳膊从被中轻轻拿出,指间轻轻放在她的脉搏上凝神听起来。
过了良久,她小心将林沐沐的胳膊放回被中,小心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床榻,走到窗边的桌旁坐下。
“母后,她可好?” 明聿珩一脸焦灼紧张地注视着一脸沉静的静慈仙师。
“聿珩,如今我已不是深宫之人,你和孩子们不要再如从前那般称呼我了。” 静慈仙师陈令仪眉目如画,徐徐道来。
她的嗓音轻柔空灵,不似凡尘之音,却如同空山轻雨一般清越婉转,每一字都温润悦耳,让所听之人瞬间心绪平静,不再惊惶。
“沐沐的脉博和当初在山脚下被我救回皇觉寺很不相同,当初皇觉寺的师祖说是救她命于一线,当时很是危急。如今我倒是觉得她只是沉睡,没有生命危险。”
“外祖母,可是她为何不醒过来呢?” 明昭映忍不住问道。
“昭映,你到外祖母身边来。” 陈令仪向一脸悲戚,眸中含泪的外孙女伸出手。
待明昭映走到她身边,陈令仪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冰凉的手。
“恐怕她是自己不愿意醒来。她当初在皇觉寺那里是我担心她有生命危险,求师祖为她施针强行让她醒来,因此她醒来之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怕是这么久以来她心中藏着许多困惑和不解,这几个月她着实辛苦。”
“外祖母,母亲她还会醒来的,对吧?” 一向稳重自持的明昭临此刻也忍不住问出了屋中众人心中所想。
“昭临,外祖母也不清楚。我知晓你们担心林沐沐沉睡不醒,最后会如同你们的亲外祖父、亲外祖母当年那般。
可是这世间万物,这轮回苍生,有太多事情,有太多谜题是我辈凡人理解不了的。当年,你们母亲和舅父的亲生父母就是在沉睡中离世,你们的亲外祖父手书给陛下和我,上面说他要去昭昭来的地方寻她、陪她。
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昭昭到底来自何处。”
“几个月前皇觉寺的师祖施针让昏睡的林沐沐醒来,那本王即使走遍千山万水也要去寻她回来,求她再次施针让沐沐醒来。”
明聿珩沉声道。
陈令仪深深地看了明聿珩一眼,叹息了一声。
她又看向众人,见所有人此刻都面色苍白,眼中含泪,心下终有不忍,低声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你们,之所以如今谁也找不到下山云游的师祖,就是因为她怕你们找到她。
师祖曾和我提到过,林沐沐这个女娘之所以醒来也是因为前世太多的意难平囚困内心,灵魂孤独行走难以释怀。”
“这么说,沐沐阿姊当真是我的母妃?” 明昭晨瞪大双眸,看向陈令仪,惊骇出声。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师祖,她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她只和我说,天机若泄,重生者必复为孤魂野鬼,永无归所。”
话落的一瞬间满室安静,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之人皆瞪大双眸,目瞪口呆,发不出一点声响。
终于,陈令仪一声长长的叹息让所有人如梦初醒一般,她站起身,戴上纬帽,低声道:
“所以,你们是想让天机泄露,知晓她出现的真相,让她再离你们远去;还是静静地等上天自行安排,不再多扰,你们自己定夺吧!苏木,你来送送为师。”
说罢,她头也不回,转身走向门口。
众人如同被定住一般,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室内再次陷入到安静中。
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一直垂首不语的明聿珩抬头看向众人,他冷峻的目光一一扫过室内几人,三个儿女和还在目瞪口呆的林怀瑾,最后沉声道:
“从今日开始,不许任何人再在林沐沐面前提及她是你们母亲,你的长姐之事,对外只说她是昭晨的夫子。待她醒来之时,更不许再去刺激她想起从前之事。”
明昭晨忽然抬起头,对上父亲眼眸,忍不住哽咽道:
“可是父王,沐沐阿姊何时才能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