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唐来了,和本宫不必多礼,来人赐座上茶!”
温柔娴雅的声音悠悠响起,音量不高,却给面前女子无形的压力。
“多谢贤妃娘娘”。冯采唐缓缓起身坐在宫女搬过来的木椅之上,眼眸微垂,小心翼翼地等着上方的贤妃发话。
“你陪太后娘娘去行宫休养身体也有大半年了,听闻太后娘娘在你的悉心照料之下,不仅身体康健了很多,就连对星梦离世心中的伤痛也缓解了不少。采唐,你功不可没啊!”
“贤妃娘娘谬赞了,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奴家只是尽了本分。”
贤妃拿起茶盏,掀开茶盖,啜了一口茶,继续缓缓道。
“九公主几日前染了那花毒,虽说黄院判亲自查清毒源,施了针,开了药方,小九倒算是解了毒,但终归如今身子还是虚弱。本宫早就听闻你从前入宫之前就对花草之毒知晓很多,所以特意向太后娘娘求了你过来帮着给九公主调养调养身体。”
“奴家自当尽全力,请贤妃娘娘放心。” 冯采唐仍旧垂着头,小心答道。
“行了,本宫乏了,贵临,带采唐去见九公主那儿吧!”
冯采唐起身再次向贤妃行礼,此时她的身体放松了很多,不似刚刚坐着那般僵硬紧张。
她回身跟在贵临身后往门口走去, 正要迈出门槛之时,忽然听到身后贤妃的声音又悠悠响起。
“听闻当初星梦怀有身孕的时候胎像不好胃口不佳,连黄院判做的药膳都喝不下去,惟独对你做的白糖点心倒能吃下些许,可惜她命数不好,你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调理好她那虚弱的身子,倒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冯采唐闻言,身形一晃,一下子竟然没有站稳,跌坐在了门槛之处。
“哎呦,这是怎么了?”
不知何时,在咸福宫掌事宫女玲珑的搀扶下,贤妃已经缓缓走到了冯采唐的身后。
玲珑将冯采唐小心扶起。贤妃缓步向前,拿着手中丝帕轻轻为冯采唐拭去了额头上那细细密密的汗珠,然后又极为仔细地打量着她那苍白如纸的面庞。
此时的冯采唐浑身战栗,抖如筛糠,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发抖的身体。
贤妃看了良久,才又缓缓道:“你和星梦长公主当初情如姐妹,都怪本宫多言又触动了你的伤心事了。行了,你去吧,九公主就辛苦你了。”
冯采唐给贤妃福身行礼,再次转身匆匆离去。
贤妃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直到跟在贵临身后,冯采唐那略微佝偻、仓惶离去的身影彻底消失,嘴角微微弯起,发出“哧”地一声冷笑。
“玲珑,我原以为冯采唐的心够狠够硬才能作出当初那事,可如今本宫刚提到了星梦被害,她竟会惊惶如此,丝毫掩饰不住!就这点本事也就是蠢钝如林星梦,当初才会被她所害。”
“娘娘,她心中终归是对星梦长公主有愧。毕竟当初她被星梦长公主救下性命,又待她亲如姐妹。” 玲珑小心扶着贤妃转身回往咸福宫的正殿。
“哼!那林星梦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将她从毒蛇口中救下,又留在镇国王府,竟是给自己身边留了一条毒蛇。她当初能和本宫合作,对那姐妹情深的林星梦还有什么情谊,作恶之人心中有何愧疚?她刚刚那番样子无非是害怕,是怕那当初的姐妹梦中向她索命吧?”
贤妃冷笑一声,继续道:
“今日本宫就想试试她的胆子而已,没想到刚说了几句竟这般不中用。”
“娘娘,您召她过来不是想让她去对付镇国王府那新来的女夫子吗?”
玲珑待贤妃在正位上坐稳,赶忙又拎起茶壶,给贤妃倒上一杯新茶,双手奉上。
“这冯采唐原以为经过个一年半载,镇国王对亡妻的悲伤淡去之后,以她在镇国王府从前的地位,再和那镇国王一起怀念怀念林星梦,登堂入室取而代之必是势在必得。本宫将她困在这咸福宫几日后,她权衡利弊后必会来向本宫表忠心。待到那时”
贤妃又喝了一口茶,继续缓缓道:“本宫再好心告诉她那镇国王府不久前出现了一个十六岁的林星梦,明聿珩和王府上下早已将她视作林星梦。冯采唐必会又气又恨又怕,到那时不等本宫吩咐,她必会赶回王府替本宫拔了那眼中钉、肉中刺。”
“娘娘,早就听闻星梦长公主的同胞兄长莫星河一直未娶皆因为对冯采唐心有所属…” 玲珑小心道。
“是啊,到时候如若明聿珩知晓是她害了林星梦的替代品,势必会杀了她,到时候莫星河会不会加以阻拦,甚至与明聿珩反目成仇?到时候就有好戏看喽!”
“玲珑啊!父亲大人经常说的那句:亲自杀人不算本事,借刀杀人才更胜一筹,你说一向兄弟情深的镇国王和恭亲王鹬蚌相争,谁会得利呢?”
玲珑小心陪笑道:“贤妃娘娘,怪不得太傅大人从前就说您若是男子从军,当个军师绝不输于那书中诸葛。”
贤妃闻言,笑得极为肆意,从小在太傅府,及笄之年后入宫,她在众人面前一向端庄娴雅,即使笑也绝不露齿,此刻倒是她感觉极为酣畅快乐之时。
一旁的玲珑看着贤妃,正巧此时咸福宫正殿琉璃窗格在阳光照耀下的一道暗影正打在贤妃肆意笑容的面上,一时之间玲珑竟觉得贤妃娘娘那抹笑意竟然看着有些狰狞和恐怖。
…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