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娘娘一直喜欢长公主聪慧,心中觉着给长公主再多赏赐也不多。
长公主不日后嫁给镇国王,想必极为忙碌,因此今日派老奴前来替她叮嘱长公主几句。”
说罢,她的目光似乎有意地看向了一旁的冯采唐,笑而不语。
冯采唐赶忙向林星梦行礼后,缓步退出了房间。
刘嚒嚒眼中重新蓄满了笑意,看向林星梦,继续道。
“刚刚那位就是一直寄居在恭亲王府的冯姑娘吧,皇太后娘娘也早早听闻冯姑娘容貌和人品俱佳,有意让长公主给她指一门好的婚事,因此命老奴来问问长公主您的意见。”
“采唐是从前我和兄长在宫外荒山上救下的孤女,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士。我和兄长对她而言属于平辈,为她指婚怕是不太合适。更何况如今时间着实仓促,恐怕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她的婚配人选。”
“长公主所言极是,不过对于一介山村孤女来说,当朝长公主能为她赐婚怕是是她此生极为尊崇之事,怕是她求之不得呢。”
林沐沐远远看着那说话的刘嚒嚒,提到“山村孤女”之时,嘴角虽噙了一丝笑意,可还是遮挡不住眼中稍纵即逝的轻蔑之意。
“采唐虽为民间女子,可在我和兄长心中却是朋友。” 林星梦刚刚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来,她目光对上刘嚒嚒,仔细听她继续说话。
“毕竟如今恭亲王承袭老王爷的王位,待长公主嫁入镇国王府后,王爷不日也要出宫回王府居住。恭亲王还未娶亲,为了他的名声,这冯娘子怕是断断不能继续留住在王府中了。
皇太后娘娘知晓长公主与那冯娘子感情深厚,担心长公主一时仓促为冯娘子寻不到合适人选,又想给冯娘子安排好归宿。
故而特意帮长公主想了好办法,既可以让冯娘子安然出恭亲王府,又对她来说是上佳的归宿之地。”
“哦?皇祖母的意思是?” 林星梦看向刘嚒嚒,不解问道。
“皇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冯娘子以陪嫁侍女身份陪长公主一同入镇国王府,如若冯娘子有那福分,待来日愿意给她一个妾室身份,怕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尊…”
“啪” 一声脆响,吓得旁边凝神听着的林沐沐一哆嗦,她抬手看过去,只见那林星梦满面怒容,纤纤玉手正在发抖,想必是刚刚将正喝着的茶盏摔到了地上。
那刘嚒嚒也是没有想到林星梦如此反应,赶忙起身跪倒在地,垂首不再出声。
室内瞬间静的落针可闻,林星梦眸中满是怒意,盯着前方跪在地上的刘嚒嚒良久,也没有出声。
终于,她淡淡说道:
“嚒嚒还请回去回禀皇祖母,星梦身为长公主,只要活着有口气在,断断不会接受夫君有任何妾室。如若父皇和皇祖母不同意的话,那星梦宁可一辈子不嫁与任何人。乳娘,送客。”
刘嚒嚒在地上对着林星梦磕了个头,起身缓缓出了房门,周宁暗暗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一同出去了。
忽然,窗棂外传来了一声极为细微的声响,林星梦没有注意,可林沐沐却看见了一抹烟霞玫粉色的背影正在快步离去。
林沐沐仔细打量着坐在书案后面的少女,眼眸中的怒意渐渐散去,竟然慢慢蓄满了泪水,刚刚因为发怒而变红的面庞也变得苍白,她怔怔地凝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与那待嫁之前的林星梦不同,林沐沐此刻心中不是愤怒,反倒是满心凄惶,堂堂的长公主大婚之前,她叫了十几年的皇祖母竟然先帮她的夫君安排好了妾室?
真的是如世人以为的那样,在皇太后娘娘心目中,从小由她教养长大的恭亲王莫星河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世家贵女,而不是那出自乡野山间无父无母的冯采唐。
林沐沐相信林星梦此刻和她一样知晓,皇太后娘娘当初由此安排无非是两个原因之一。
其一,冯采唐一旦成为镇国王妾室,大周两大栋梁终会离心离德,心有嫌隙,不再会对当今陛下有任何威胁,而只能成为朝堂上的两颗好用的棋子。
其二,皇太后也会选定忠心于她和陛下母子二人,却丝毫不会有任何威胁的世家之女嫁与莫星河,成就一对金玉良缘。
毕竟当初她和明聿珩的大婚就曾经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尤其以贤妃娘娘父亲齐太傅为首的一些重臣就曾经进言说,二人大婚,镇国王和恭亲王两位掌握大周全部兵权之人联姻,不利于大周朝堂安稳。
虽说太后和陛下仍然坚持为二人指婚,怕是把太傅的话也听进去了吧,因此才会今日来给林星梦添堵,也是给陛下和太后吃上一颗定心丸。
乳娘周宁从屋外缓步走进来,站到一脸苍白的林星梦身旁,用手轻抚着林星梦的青丝,柔声安慰道:
“公主不必多想,只要你和王爷坚持,皇太后娘娘难道还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最尊贵的长公主的夫君塞小妾?”
“乳娘,您说的我自是明白,只是怕委屈了采唐,怎么能让采唐来镇国王府做妾?
这话传出去怕是辱没了她,更是辱没了我二人之间的姐妹之情。再说,这皇祖母为了安心,竟然不顾兄长和采唐之间的情谊,真的如此,我和聿珩心里又怎么能安稳?”
“公主,老奴心中有一疑问想问问公主。” 周宁忽然微笑看向林星梦,问道。
“乳娘,您但说无妨。” 林星梦此时的心绪已然慢慢平静下来,她手指随意翻着手边的书卷,漫不经心问道。
“您心中觉得那冯娘子配得上恭亲王吗?”
“乳娘,在我心中,家世、地位无法成为衡量两个人是否般配的标准,在我记忆里母亲在我和兄长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们,人人平等,男女平等,虽说与世间大多数人想法不同,但受父母言传身教,这也是我和兄长一直以来的观念。
采唐,在我心中她仿佛一株菟丝花,无根如浮萍一般飘摇。柔弱得让我放心不下弃她不顾。从前我将她安置在母家这里居住,既然太后已然下旨让她离开恭亲王府,我也只能将她带到镇国王府,待她有了心仪之人,再把她嫁出去吧。
至于她和兄长,我总觉得兄长和聿珩是那种希望身边站立之人是可以和他并肩面对风雨强韧之人。但终归是否合适,也要问他和兄长的心意才好,待我和聿珩大婚之后,我再慢慢问他们吧。”
“妹妹,你不必以后再问,为兄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一个男声忽然响起,那声音犹若山林深处幽泉击石一般动听,却依然吓了屋内三人一跳。
林沐沐闻声看过去,竟然是那林星梦的同胞兄长。
与她不久前见过那沉稳冷峻的中年恭亲王不同,此时的莫星河还是少年模样,不仔细看会认成是如今的镇国王府世子明昭临。
他走进房来,面向妹妹林星梦,长身玉立,眉眼静澹,像雪山松林,江上明月,仿佛刚刚听到妹妹背后说的不是他的事情。
“兄长…”
被兄长当场抓到她在背后八卦他的感情,林星梦莹白如玉的面颊上漾起了一抹红晕,有点不好意思。
“妹妹,为兄对冯姑娘没有男女之情,你可以安心将她带到王府,但你务必还要带上另一个人在身边,让她时刻来护佑你安全。”
不待林星梦作何反应,他轻轻拍手,从门外竟又走进来了一个刚刚十二三岁的小女娘。
林沐沐定睛看过去,惊得身子忍不住晃了晃,不由呆住了,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