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苏青禾就回了成都。
上午在店里帮忙,应对年后的客流。
下午去了趟荷花池,市场里人声鼎沸。虽然年味还没散尽,但各地来拿货的人也拖着拉车开始穿梭,空气里混杂着新布料的浆水味、汗味和路边小吃摊的麻辣香气。
苏青禾在几个相熟的档口转了转,看了看今年开春的新版。款式大同小异,颜色更鲜亮了些,但整体思路还是老一套。最后在吴舰国档口前停下。
“吴老板,新年发财!”苏青禾笑着打招呼。
“哎呦!苏妹子!新年发财新年发财!”吴舰国正跟人结账,闻声抬头,见是苏青禾,脸上立刻堆起了笑,麻利的结完账,招呼起来,“才初二就上来了,不在家多待两天?”
“店里事多,不敢多待。”苏青禾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件新款毛衣,手指着一件米白色的男款。“这件,拿给我看看。”
吴舰国取下来递给她:“这可是最新的羊毛羊绒混纺,版型正。你要?成本价给你一件。”
“那可谢谢吴哥了。”苏青禾接过毛衣,仔细揉了揉面料,手感扎实柔软,做工也细致。她拎起来在自己身前大致比了比肩宽和衣长。“吴哥帮我拿件2XL,包一下。”
“好嘞。”
苏青禾伸手帮忙扯着口袋,“不知道张姐什么时候上来。”
“她今年回老家过年,估计得初七初八才上得来。”
苏青禾付了钱,接过袋子,“等张姐上来,麻烦吴哥见着帮我说一声,我有个事想跟她商量。或者让她直接打我这个传呼。”苏青禾报出一串号码。
“行,我记一下。”吴舰国写数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苏青禾:“127……你这是全国号啊?”
“嗯。”苏青禾点头。
“可以啊。”吴舰国咂咂嘴,带着点真实的羡慕,“你这是一步到位了啊,用上全国网了。”吴舰国自己用的都还是本地网,全国网他确实有点舍不得。
“方便联系罢了。”苏青禾笑了笑,“那吴哥你先忙,我再去别处转转。”
“行嘞,慢走啊妹子,张姐上来我肯定带到!”
还没开学,苏青禾就没回学校宿舍,直接住在周延璋鼓楼北四街那处房子。她知道周延璋随父母回了北京,住在那儿毫无负担,而且从店铺走过去不到十分钟,是真的方便。
年前去陈骋家拜年聊天时,苏青禾说下半年想去广交会看看最前沿的市场,这话只说了一半。从张翠华那里听到“广交会”三个字时,苏青禾心里动的念头就不止是看,而是试。
那个时候苏青禾就让孙梅找了吴俊明订国外时尚杂志,这时候的杂志不好定,过程挺曲折的,但好在还是拿到了。这几天晚上,苏青禾就泡在周延璋那间房子里,一页页仔细研究。
这个时期的流行元素大多浮夸,大色块的撞击、廓形夸张,这些确实是经济上行时期的审美。
苏青禾看的不只是热闹,她在试图捋清脉络——那些线条、色彩、面料背后的趋势信号。中国的时尚此时完全没有起步,所谓的时尚就是跟风,跟香港的风,而香港的风向,又源自欧美。
苏青禾想做的,就是跳过香港这个二传手,直接去理解源头,再结合自己前世的模糊印象和对国内市场的体感,试着翻译和改写出一些既踩在趋势点上,又更适合国人身材和气质的款式。
欧美模特高挑性感,亚洲女性身量纤巧,两者的骨架、三围比例都不在同一纬度,照搬注定水土不服,只会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这个道理,后世很多人走过弯路才明白,苏青禾现在就可以直接避开。
苏青禾不会画图,只能用文字密密麻麻记录下灵感关键词、面料联想和搭配思路。
“春季:尝试柔和中性色(浅燕麦、灰粉)”、“关键:腰线处理、肩部柔和”、“可参考元素:复古波点、细条纹”。她打算开学就去找方芸。上次店铺装修的合作很愉快,两人在审美和细节上的默契让苏青禾觉得,这个合作伙伴值得深入。
北京,周家
周延璋在北京待到初三,就有些待不住了。他知道苏青禾初二就会回成都,心有些飘。
初三晚上,周延璋对父母说:“爸,妈,我订了明天回成都的机票。”
秦雅南正拾掇着茶几上的水仙,闻言抬眼看了看儿子,没说话,眼里是了然的笑意,手下动作没停。
周秉国在沙发上看资料,目光依旧落在纸面上:“不是初五一起走?”
“手头有些材料,想回去理一理。”周延璋神态自若的说着。
周秉国“嗯”了一声,“年过了,是可以开始忙起来了。”
周延璋点头:“那您和妈路上注意,我到了给家里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