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延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秦雅南才轻轻笑了一声，将剪好的水仙插入瓷瓶：“你也是，明知他急着回去干嘛，还问。”

周秉国看向妻子，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有念想，是好事。”他将眼镜慢慢折好，放到桌上，“总比心里空着强。”

成都，鼓楼北四街

周延璋是初四中午就到了成都。没回家，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服装店，却没见到苏青禾。

打传呼，也没回。心里那点归心似箭的雀跃，便混进了一些失落和隐约的担忧。

周延璋拉着箱子，转向鼓楼北四街。

打开房门，一股不同于以往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房子他之前偶尔工作太晚不方便回家时才来歇脚，性质就像招待所。

客厅的书桌上，堆起了一小摞外文杂志，封面是金发碧眼的模特和张扬的时装。杂志旁是几本《国际贸易》、《纺织学报》之类的专业书籍。墙角靠着两个大纸箱，敞着口，露出里面用防尘罩套着的衣服，像是从店里临时挪过来的库存。

在周延璋眼里变化最大的是厨房旁的小餐桌。上面放着两只瓷杯一蓝一灰，同款不同色。蓝色那只杯里装着水，灰色那只干干净净地倒扣在旁边。

窗台上，多了一小盆绿油油的绿萝。

他推开自己常住那间卧室的门，里面一切如旧，床铺整齐。他又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床铺略显凌乱，被子随意堆着，枕边放着笔记本和钢笔，椅背上搭着两件衣服。空气里有极淡的、属于苏青禾的清新香气。显然，她这几天都把这里当成了家。

周延璋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些改变，心底那点没见到人的落空瞬间被填满。他忽然就不急了，在沙发里坐下，拿起一本摊开的杂志，安静地等待。

苏青禾是去学校找方芸了。方芸家就在省城，返校早。两人约在美术系的画室里碰头。

苏青禾把自己的笔记本和杂志摊开，开始和方芸讲她对于关于趋势的捕捉、关于体型的差异、关于翻译而非照抄的一些想法。

方芸听得眼睛发亮，她们趴在画板上，用铅笔和炭条勾勒着模糊的线条，讨论着腰线该收几分、袖笼该怎样调整才不显壮硕。聊得太投入，苏青禾完全没留意到放在一旁的挎包里，传呼机短暂地震动了几下，屏幕亮起又熄灭。

等苏青禾抱着一叠草稿匆匆赶回鼓楼北四街，用钥匙打开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暗影里的周延璋。他膝上摊着本杂志，闻声抬头看了过来，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

“你怎么回来了？”苏青禾脚步顿住，随即脸上便漾开了笑意，一边换鞋一边问，声音轻快，“不是说初五才回？”

“该走的都走完了，就提前回来了。”周延璋合上杂志，站起身，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去店里没找到你，传呼也没回。”

“哦，去找方芸了，聊设计，没注意看。”苏青禾放下东西，倒了杯水，这才有功夫仔细看周延璋，指了指略显凌乱的屋子，“突然回来，是不是觉得我把你这搞得太乱了？要不我收拾一下，回学校去？”

“不用。”周延璋走到她面前，“给你钥匙就是因为你住在这儿方便。”

苏青禾看着他笑了：“等一下。”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卧室。

“给你的。”苏青禾拿着一个大号的袋子走了出来，递到周延璋面前，“过年了，添件新衣裳。”

周延璋接过纸袋，有些意外，低头看去。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质地柔软，颜色是那种米白色。

他拎起毛衣，羊毛混纺面料垂坠感很好，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在身前比了比，衣长、肩宽，目测都挺合适。

“怎么想着给我买衣服？”周延璋抬头，看向苏青禾：“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看出来的。”苏青禾微微扬了扬下巴，“做服装的，这点眼力都没有，还开什么店？”

苏青禾靠在书桌边，目光自然地落在周延璋身上，从他的肩膀，到胸膛，再到腰和腿，看得明目张胆又理所当然。

苏青禾的目光坦荡，可那短暂却全面的审视，却像带着温度的手。周延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在苏青禾的注视下有些发热。

周延璋移开视线，重新落到毛衣上。

“这料子软，穿着舒服。你试试，看尺码对不对。”苏青禾语气肯定地补充道，“我觉得这个颜色和料子，你穿应该合适。”

周延璋拿着毛衣，进了自己那间卧室。关上门，他对着衣柜的穿衣镜，脱掉外套，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料子果然柔软亲肤，贴合着身体线条，却又不过分紧绷。镜子里的人，惯常的冷峻被这温暖的色调柔化了几分，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润清朗。

周延璋抬手理了理领口，指尖触碰到柔软的面料，忽然想起之前那条被她评价适合自己的灰色围巾。

“围巾，毛衣……她好像，挺喜欢打扮我的。”

镜子里的周延璋，嘴角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