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推开门，晨光里，周延璋穿着白衬衫，正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冒着热气。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青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缠着绷带的左手往身后藏。

“藏什么？”周延璋眉头蹙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陈老师昨晚都告诉我了。”

苏青禾动作一僵，讪讪地把手放下，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回来了？二重装那边不忙吗？”

周延璋没说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却沉甸甸的——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苏青禾有些心虚，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周延璋脸上，两人快一个月没见了。

苏青禾落在周延璋脸上的眼神很直白，带着想念。

周延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想着她做的那些事儿，硬是没回应她的目光，转身去厨房端粥。

苏青禾的目光追着他，从餐桌跟到厨房，又从厨房跟到餐桌。周延璋把粥放到苏青禾面前，递给她一把勺子。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周延璋走过去接起来。

“延璋，问好了。省骨科的王主任上午十点有空，我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带人过去就行。”赵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周延璋看了看手表：“老赵，谢了。回头一起吃饭。”

“客气什么。你那个朋友，值当你专门从德阳跑回来。”赵鹏声音里带着笑意。

周延璋顿了顿，看了眼坐在餐桌旁的苏青禾：“一个朋友。先这样，回头聊。”

苏青禾听见了，也听懂了。他专门从德阳跑回来的。她低下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没喝。

周延璋回到餐桌旁坐下。

“为什么没告诉我？”他问。

苏青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小声说：“你不是还在生气吗？”

她指的是上次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

周延璋声音里压着火：“苏青禾，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什么？”

苏青禾抬头看他。他眉头紧蹙，眼底有关切，有愠怒，还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被压了很久的情绪。

“是你忙忘了打电话这种小事？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周延璋是那种因为你惹我生气了，就连你受伤出事都可以不闻不问的人？”

受伤的事不告诉周延璋，苏青禾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己能解决，没必要让他分心。可现在他坐在这里，专门从德阳跑回来，对错输赢都没那么重要了。

苏青禾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去拉他放在桌上的手，声音放软，“周延璋，我错了。”

周延璋看着她，又瞥见她胸前刺眼的白色绷带，本想抽回的手顿住了。他看了她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

“上午去省骨科重新检查一下。约好了医生，其他的事下午再说。”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不容拒绝。

“不用了吧？”苏青禾下意识说，“昨天在三医院拍过片了，医生说就是骨裂……”

苏青禾的话在周延璋瞥来的眼神中戛然而止。她安静了两秒，看着他绷紧的侧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是不是瘦了？”

周延璋没接话，喉结滚了一下，偏过头。

她弯了弯嘴角：“听你的。不气了？”

周延璋被亲得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青禾已经退开。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只“嗯”了一声，偏过头，不去看她。耳根有点红。

“吃早饭。”他说。

苏青禾没再闹，拿起勺子，粥已经不烫了，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他。他已经低下头，端起碗，喝自己的粥。

去省骨科医院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周延璋开车，苏青禾坐在副驾，吊着胳膊，看着窗外。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播着早间新闻，没人听，只是有个声响。

到了医院，赵鹏帮忙约的王主任已经在等了。重新拍了片子，老主任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又亲手检查了苏青禾手腕的固定情况。

“确实是骨裂。之前的固定方式可以再优化一下，用我们医院的特制小夹板，透气性和固定效果更好，利于恢复。”王主任一边说，一边让实习生准备更换固定材料。

实习生拆夹板的时候，周延璋站在旁边。纱布一层层揭开，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露出来——在苏青禾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绷得很紧，没说话。

苏青禾偏头看了他一眼。

换好夹板，重新包扎。王主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一周的药。周延璋一一记下，道了谢，带着苏青禾往外走。诊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把她护在内侧，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里。他没说话，脸色还是绷着的。

苏青禾用右手勾住周延璋的胳膊。他顿了一下，放缓了脚步，两人一起出了骨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