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骨科医院出来,周延璋送苏青禾回去。车上,他看了看表:“我先回单位处理点事。下午在家等我,我们谈谈。”语气平静,但不是在商量。
苏青禾点头。
上楼进屋,她先给保定那边打了长途电话。厂家确认她要的几款羊绒都有现货。她又联系了商标厂和包装厂,敲定数量和交货时间。手腕还吊着,她用右手夹着话筒,肩膀夹不住,就把电话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晚饭时分,周延璋提着饭盒回来。两人沉默地吃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收拾完餐桌,他们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说说昨天的事。”周延璋开口,“每个细节。”
不是请求。是要求。
苏青禾从选厂开始,到验货、发现质量问题、冲突爆发,客观复述了一遍。说到被推搡时,她刻意没提当时的紧张,但周延璋的指节还是攥紧了。
“为什么选厂子时不先问问我?”他盯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忘了我在轻工业厅待过?这些厂子的底细,我比张翠华清楚。”
苏青禾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是没把他当男朋友,不是见外——这批订单太小了,她手里的资源够用,没必要动用他的。她迎上他的视线:“量太小,杀鸡用牛刀,不值当。”
周延璋没接话,把那份资料从公文包里取出来,推到她面前。
“广东这家集体制衣厂,我去实地调研过。管理规范,有服务意识。下次用这家。”
崭新的牛皮纸袋,苏青禾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复印件,很新。
苏青禾抽出来翻了翻,有几页边缘有点斜,像是复印时盖板没压平——有一行字甚至糊了。是厂家目录、去年的产量表和几份合作过的客户名单。
不是红头文件,不是官方背书,就是周延璋实地调研时自己整理的资料。
苏青禾把资料收回去,扣好纸袋,“行。”
“和棉纺六厂,后续打算怎么处理?”
苏青禾把纸袋放到茶几上,“按调解协议来。”
“道歉、赔偿、保证交货质量。到此为止。”
周延璋点了点头。但另一个问题接着来了,像是等在那里很久了,“受伤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客厅安静下来。钟摆在走,一下一下的。
苏青禾垂下眼睫,轻声说:“你那边的事比我这边重。不想让你分心。”
周延璋看着她,眉头拧着,“苏青禾,我要听真话。”
苏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轻了:“……不想让你为这种事脏了手。”
她知道自己在周延璋心里的分量。她也知道,如果她说了,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正是因为知道,她才不想说。
不是跟他见外。是太知道他会怎么做了。
周延璋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在他接触过的人里,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找人、找关系、找能替自己出头的人。这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