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摇晃的绿皮火车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华北平原。车厢里，苏青禾和方芸对坐着。

方芸看着窗外的景色，手里反复地摩挲着一块羊绒小样，眉头微蹙：“青禾，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只做羊绒，天热了怎么办？总不能半年开张，半年歇业吧？”

苏青禾正低头整理着采购清单，闻言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芸姐，你能想到这个，我可太高兴了。这说明，你真的在为我们这个牌子操心了。”

苏青禾坐直身体，方芸提到的问题她是有考虑的，“我们不是只做秋冬。羊绒除了保暖，还可以很薄。”

“很薄？”方芸有些无法想象，“能多薄？”

“薄得像一层云。”苏青禾给了方芸一个很抽象的形容，“羊绒衫比羊毛衫很重要的一个优势就是轻薄不压身。”

方芸笑了，“我羊毛衫都没穿明白呢。”

苏青禾也笑，“今年我们直接把羊绒衫穿明白。”

“羊绒不止保暖，还能做得很薄。薄开衫、精纺披肩——春夏交接的时候穿，正合适。”

“这些产品，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去厂里随便挑版了，图案、廓形、细节，必须是我们自己设计，打出我们独有的风格。”

苏青禾顿了顿，继续说起自己的计划，“等这批货定版了，我们就要着手拍下一季的产品图册，用外模，场景要高级。而且，明年秋冬的款现在就要开始构想了。基础款怎么改进得更舒适、更有型，新款的提花或者绞花图案要提前设计。”

“另外，明年秋冬我打算做羊绒大衣，用最好的料子，做最经典的款式。”苏青禾对于品牌规划显然比方芸她们几人不止多了一步。

“明年秋冬？”方芸没想到苏青禾的规划已经从今年的秋冬跨越到了明年，而现在不过才是夏天，“羊绒大衣？那价格……”

“价格会很高，普通消费者暂时不会买。”苏青禾接过方芸的话。

“客群定位必须精准，真正有消费力，识货的高端客群。”

“青禾，你这……”方芸表情恍然中又带着兴奋，“我还以为自己想得够多了，没想到我是想得太简单了。”

苏青禾一直想和方芸谈谈她毕业后的想法，今天聊到这儿了她也就问了，“芸姐，你明年就毕业了，对之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你这边有变动，要提前告诉我，我得早做打算。”

方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飞驰的树影上，声音低下去，“我……和唐淮已经分手了。毕业后的去向，还没定。”

“分手了？”苏青禾有些意外。唐淮苏青禾也认识，方芸还是他介绍给苏青禾的，苏青禾知道唐淮家境不错，对方芸也算体贴。

“嗯。”方芸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他家里给安排好了，让我毕业后去中学当美术老师，然后……尽快生孩子。这个，我能理解，也能接受。毕竟稳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但我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供我读研。”

“我们之前说好了，结婚后把我妈接来成都，就近有个照应。可他妈这次明说了，婚后得住他家里，而且……不欢迎我妈来，话里话外，嫌我妈……上不了台面，和他们家不配。”

方芸脸上很平静，指甲却是掐进了掌心，“最让我寒心的是，唐淮就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方芸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所以，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妈辛辛苦苦把我供到今天，不是送到别人家去被人瞧不起的。”方芸说完，头低下去，肩膀动了一下。

苏青禾静静地看着方芸，没有立刻安慰。她能理解那种屈辱和心寒，那不仅仅是感情破裂，更是对自己和母亲价值最直接的否定。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禾伸出手，轻轻覆在方芸的手背上，“芸姐，你靠自己，也能让伯母过上好日子。”

“既然还没安排，那我们就一起，把眼前这件事做好。以后，你就是我们‘Loro Soffice’的首席设计师。”

方芸抬起头，眼圈通红，但泪水已经倔强地收了回去。她看着苏青禾，苏青禾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认可和邀请。

方芸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