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了。”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周延璋在玄关站了片刻,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开门时,苏青禾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见周延璋过来,脸上露出笑意:“这么晚还过来?”
“嗯。”周延璋应了一声,目光先落在苏青禾的左手,“手怎么样?”
“好多了。”苏青禾晃了晃手腕。
苏青禾一只手擦着头发,周延璋接过毛巾,按着苏青禾坐下,帮她擦头发,“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周延璋缓缓开口,“今天开会我提了二重装高中的学生的安置方案。”
“你在会上提的?”苏青禾接着问:“什么方案?”
“两年过渡期,保现在这批孩子到毕业。”周延璋看向怀里的苏青禾,“李护士长那张奖状,我忘不了。”他顿了顿,“方案我改不了。但那一百多个孩子,不能就这么断了路。”
“结果怎么样?”苏青禾轻声问道。
“列出细则,下次过会。”
“你呢?”苏青禾又问。
周延璋摇摇头,下巴放到苏青禾的头顶,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我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到底对不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逆着潮水,推一块注定要滚下来的石头。”
苏青禾在周延璋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周延璋,你知道我上次去广交会看到什么吗?”
“我看到火车站广场上,睡在水泥地上的打工仔。看到档口前,为抢一包尾货打起来的倒爷。也看到那些因为款式过时、一天没开张,蹲在墙角哭的摊主。”
苏青禾语气平静的描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幕幕。
“这次去保定的火车上,我和芸姐,我们两腰上缠着四万块钱现金,我们不敢睡觉,只能一人轮流眯一会儿。过隧道急刹时,一车厢的人从这头滚到那头……滚下来的时候我右手死死扣着凳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倒在这里。”
周延璋听到苏青禾轻描淡写说出的带着现金不敢睡觉,想象着苏青禾一只手伤着滚在车厢里,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苏青禾!”周延璋几乎是咬着牙,“你……腰上缠四万块?硌三天?你怎么敢!”
他猛地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苏青禾由他抓着,回望他:“不然呢?周延璋,这就是我走的路。”
周延璋盯着她,苏青禾望着他的眼神很稳:“周延璋,潮水来了,不会问谁准备好了没有,它只管往前冲。”
“你不知道你的做法对不对?”苏青禾呼出一口气,“我不在你的位置,我也不是你,无法判断。我只知道,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愿意在潮水里给那些快站不住的人递一根木头,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木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这个人,就不是傻子。”
周延璋的眼睫颤了颤,“……急刹的时候,你还磕到哪里没有?”他下意识去搜寻苏青禾身上可能被隐藏的伤痕。
苏青禾摇摇头,握住他的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
“你……很着急。为什么?”这是周延璋很久以来的疑问。
苏青禾学习成绩优异,只要这样保持到毕业,不管是他或者陈骋都可以给她提供一个很好的去处。
苏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我怕有一天,你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你了。”
周延璋一时没有明白,苏青禾又说了一句:“我怕追不上你。”
“怕我成了你的拖累。更怕你因为不想我担心,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青禾看着面前的人,认真的说道,“周延璋,我想接住你。”
周延璋整个人僵在那里,猛地侧过脸,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影。
周延璋的喉结剧烈滚动,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他没出声,但苏青禾能看见他睫毛在抖。
苏青禾没有扳过他的脸。她跪坐起来,把他的头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他僵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颈窝处的呼吸——滚烫的,颤抖的,一下一下,像在忍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手指插进他脑后的短发,轻轻按着。
窗外的夜,沉默着。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稳稳抱住了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