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国在书房看着资料,秦雅楠端着茶进来,放在他手边,在对面坐下。
电话响了两声,周秉国接起来。
“秉国,是我。没打扰你吧?”吴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客气。
“老吴,你说。”
“延璋那个过渡期的方案,我们研究了。”吴主任顿了顿,“原则上,可以按他的思路走。”
“这孩子有能力,有担当——这一点大家都看在眼里。”
周秉国没接话。他知道还有下文。
“但是——”果然,吴主任的话锋转了一下,“这次改制的总结报告,就不列他的名字了。”
吴主任的语气里并没有商量的余地,听周秉国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年轻人,冷一冷,不是坏事。”
周秉国握着话筒,没出声。
“后续几个大厂的改制工作组,也暂时不安排他参与了。”吴主任的语气放软了些,像是在解释,“不是否定他,秉国。是时机不合适。他需要再沉淀沉淀。”
“延璋不是错。”吴主任补了一句,“是不成熟。”
周秉国沉默了片刻。
“老吴,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平稳,“他不成熟。该冷一冷。”
吴主任在电话那头没接话,像是等他继续说。
“但能力不是错。”周秉国的语气不重,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提的方案,对改制有利。这一点,你刚才也说了。至于怎么用他,怎么放他,那是组织的事。我们不干涉。”
吴主任连声说:“那是,那是。”
“我只是觉得,”周秉国话锋微微一顿,“一个年轻人,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改制兜底,替那些孩子争一条路——这种担当,放在哪里都是难得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秉国,你说的我都明白。”吴主任叹了口气,“延璋的事,我会再留心。后续有合适的机会,不会忘了他。”
“好。”周秉国说,“老吴,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那就先这样?”
“好。”
周秉国挂了电话,坐着没动。
秦雅楠看着他。
“功劳没有他,后续的工作组也不让他跟。”周秉国简单转述了刚刚的内容。
“功劳是班子的,隐患他一人担。这样的表现,太不成熟了。”秦雅楠沉默了片刻,看向周秉国,“要不要让他去外经贸委?”
“延璋的英文德文都不错,那边环境单纯些,换个地方,不至于荒废。”
周秉国没立刻接话。秦雅楠知道他在权衡。时间不等人。一个上升期的年轻人,这一“冷”,可能就错过一个台阶。
周秉国放下茶杯:“不调。”
秦雅楠抬眼看他。
“他现在还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周秉国的语气很沉,“以后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谁给他收拾烂摊子?”
“让他冷一冷,不是坏事。”他说,“也该让他知道,剑再利,出鞘的时机和方向,不由剑本身决定。”
秦雅楠看着他,眼神里有忧心。
“但这件事本身,是对的。”周秉国放下茶杯,握起秦雅楠的手,“守住底线,赢了人望。这种分量,有时比能干更重要。”
秦雅楠叹了口气:“但愿他能明白。”
周延璋的时间忽然多了起来,苏青禾却忙得脚不沾地。
在吴俊明全力推动下,已经和商场达成了入驻意向,吴俊明直接办理了停薪留职。
与此同时,方芸与苏青禾共同设计的围巾图样已送往保定打样。但对于工艺更复杂的羊绒大衣,两人心里没底,思索再三,还是再次找到了棉纺六厂的徐长青师傅。
棉纺六厂,打样间。
徐长青见到苏青禾和方芸,眼神复杂。他示意她们进来,反手虚掩上门。厂里那场从夏天开始的震荡,他心知肚明与苏青禾有直接关系。
“徐师傅,又来麻烦您了。”苏青禾将带来的两包好烟放在工作台上。三两句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方芸把已经改过几版的设计图放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