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看了一眼,没推辞,目光落在她带来的大衣草图上一针见血:“想法可以。但羊绒软,要这肩线挺起来,衬和归拔工艺是关键。这里,得改。”他指尖在图纸上重重一点。
“我们就是吃不准这个工艺。”苏青禾坦言。
徐长青拿起划粉,在草图上快速标注几下,语气干脆:“版我抽空帮你们打。不过,我手里没有羊绒的料子,要你们自己找过来。”他抬眼看向苏青禾,声音压低了些,“下次别来厂里,我给你打传呼在我家碰头。”
苏青禾也没问原因,点点头:“料子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徐长青摆摆手,不再多言。苏青禾没多问,道了谢,拉着方芸出了门。
周末,鼓楼北四街。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混杂着生鲜泥土气和讨价还价声。周延璋停在水产摊前,目光掠过水池里游动的鱼,指着一条鲈鱼:“这条不错。上次的豉汁配方,我调整一下比例,晚上可以再试一次。”
苏青禾嘴角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那甜不甜咸不咸的鱼让她印象太深刻了。苏青禾的视线转向旁边的猪肉摊,声音里带着商量:“……清蒸火候太难掌握了。要不,买点排骨?我做个土豆烧排骨?简单点。”
周延璋闻言,侧过头看苏青禾,眉峰向上抬了抬:“你觉得红烧比清蒸简单?”
苏青禾没接话,向前半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地晃了晃,“不是简单和复杂的问题,是我想做给你吃。”
周延璋垂眼看着苏青禾,笑了。
苏青禾拉着周延璋往肉铺走,“你想吃瘦点还是肥点的排骨。”
周延璋看了她一眼:“瘦的。”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话题转向了苏青禾迫在眉睫的现实。
“公司注册必须提上日程了,”苏青禾喝着周延璋递给她的热茶,“‘Loro Soffice’要正规化运营,需要独立的法人实体。但我咨询过来,现在注册资本五十万必须是实缴,我们几个凑起来,缺口还不小。”
周延璋原本放松地靠着沙发,闻言侧过头看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青禾,关于那么品牌的运作模式,我持保留意见。”周延璋用了一个非常正式的词汇。
“一个注册在国内的商标,讲一个阿尔卑斯山的故事,用外模拍摄,包装成高端进口品牌。”
“本质上,这是一种投机。”周延璋坐直了些,“甚至可以说,是对消费者的误导。”
“真正的、能长久的品牌,应该建立在产品品质、技术内核和商业诚信之上。”
“名不正则言不顺,靠这种借壳的方式,即便短期内获得高额利润,根基也是不稳的。”
“这不是做事业的正确路径。”,周延璋一条条和苏青禾分析着。
苏青禾点了点头,她认同周延璋的观点,“你说得对,品质、诚信,是基石。”
“但那是将来时。现在的市场,尤其是高端商场和有能力消费的顾客,只认这个壳。”
“我不是说这种做法就是对的,但现在的市场规律就是这样,没有这个壳,我们的衣服连上架的机会都没有。” 苏青禾不是在辩驳,是在把自己这样操作根本原因告诉周延璋。
苏青禾拿起茶几上那本精心制作的产品画册,指尖点在那位模特身上的羊绒衫上。
“我们用的是最顶级山羊绒,我们的品质,比很多真正的进口货都不差。我卖的,是一件实打实、能穿很多年都不会变形的的好衣服。”
“但如果没有这个洋牌子,衣服就不值价。现阶段市场就认英文。”苏青禾摊了摊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洋品牌能带来溢价,能让我们活下去。”
苏青禾话很真,没有任何包装,“没有原始的资本积累,你所说的品质、诚信、技术内核,都不可能存在。”
苏青禾的表情并不激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周延璋问,“在商场上,活不下来,谈何理想?”
周延璋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周延璋说的这些苏青禾当然知道,她不是要说服周延璋,只是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做法,“周延璋,如果按部就班,等我攒够钱,最好的市场窗口期早就过去了。”
房间里陷入安静。
周延璋凝视着她,她话语里的现实逻辑坚硬无比。
他无法反驳她关于生存的论述,却又难以接受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手段。
这种认知上的冲击,让周延璋一时无言。
周延璋的语气缓和下来,关切又无奈,“我明白你的处境,这种操作现在虽然没有定性,但将来呢?”
“一旦被揭穿,青禾你想过后果没有?”
“想过。
苏青禾想的比他多,“所以我才要尽快注册公司,真的活下来了才有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