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下火车回到成都住处，已是傍晚。湿冷的空气裹着蓉城特有的阴寒，让她刚从广州带回的一身暖意瞬间消散。她缩了缩脖子，快步上楼。

开门，开灯，打开空调。等屋里渐渐有了暖意，她才觉得活过来。换了身厚实的家居服，她先给周延璋打了个传呼报平安。

目光随即落在餐桌上那个周延璋从北京带回、尚未拆封的盒子上。

她走过去，把盒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打开冰箱，想找点东西吃。鸡蛋，牛奶，青菜，还有一袋苹果。苏青禾拿出一颗苹果，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的。然后回到餐桌，把那个盒子拆开了。

拆开封口，里面是周延璋手写的服用说明：“一次一勺、温水送服、一日一次。”苏青禾笑了笑，把卡片放到一边。泡沫下面是个陶瓷罐，她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底部时，碰到了垫着的纸。

抽出来，是一张对折的宣纸。展开，左边是几行字：“雅南同志处，方已调整，照方制。”右边，是更细密的小字。

“年龄：20岁。气色：总体尚可，但思虑过度时，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时有青影（注：非长期，与近期劳神有关）。睡眠：入睡尚可，但眠浅，易醒，多梦。自述晨起仍觉困乏。……处置：阿胶比重略增，以补其近期暗耗之气血。”

苏青禾一行行看下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细？她自己照镜子都没在意的“眼下青影”，他倒是一板一眼地转述给医生了。看到最后那句“暗耗之气血”，她轻轻“啧”了一声。有点暖，又觉得他小题大做——不就是最近忙了点吗？

苏青禾把纸条折好，塞回去。有些事情她现在不想想，也不必想。

她把瓷罐和卡片收进柜子，脑子里已经在转别的事：年前还能腾出一天空来，他上次感冒，不知道好利索没有。

思绪被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打断。

门打开，周延璋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见面。”苏青禾扑进他怀里，脸颊在他微凉的大衣领口蹭了蹭。

周延璋接住她，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等不了。”

两人在门口静静相拥片刻，苏青禾在他怀里抬起头，用额头碰了碰他的下巴：“感冒好些没？”

“好了。”周延璋答得简短，却带着笑意。他低头，寻到她的唇，轻轻吻了上去。这个吻开始时温柔缠绵，带着小别的细细探寻，渐渐地，力道加重，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深入，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分离都补偿回来。

苏青禾仰头回应着，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才微微分开，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两人窝进沙发。苏青禾靠在周延璋胸前，讲广州，讲白马市场的人潮，讲那些新款的面料和版型，讲“霓裳”下一步怎么走。她讲得很快，眼睛亮晶晶的，像怕时间不够用。

周延璋听着，手臂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说到“我们的品牌”时，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用了“我们”，是因为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忽然意识到，她的蓝图里没有他。不是不爱他，是她的人生太完整了。完整到即使没有他，她也会这样跑下去，和时代争分夺秒地跑。

他不是不懂。他懂。他爱的不就是她这副样子吗。可此刻拥着她，听她滔滔不绝地讲那些他插不上话的规划，他忽然觉得，她跑得太快了。快到他怕自己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