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禾停下来，侧头看他。“周延璋？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看着她眼底那片毫无阴霾的关切，喉结滚了一下。她说“不舒服”的时候，是真的以为他只是感冒没好。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在害怕。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苏青禾没追问。她沉默了几秒，靠过来，把手覆在他手背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表盒，放在他手边。“在广州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它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周延璋打开表盒。深蓝色的绒布衬里，躺着那块线条利落的腕表。

他指尖在表盘上停了片刻。他想起保温杯，想起围巾，想起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多少钱，但他看得出品质——都不是便宜的。而且随着苏青禾挣钱越来越多，给他的礼物也在升级。

而她送礼物的理由一直都是“觉得适合你。”的理所当然。

他没问过别人，但听同事聊天，谁的女朋友、谁的妻子，似乎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别人不好，是苏青禾似乎太愿意为他花钱了，太舍得了。

他给她买过什么？好像没有。她什么都自己搞定，什么都不等。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了。不是钱的事，是心意的事。她给了他这么多，他给了她什么？似乎没有什么。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

周延璋把表放回去，合上盖子。侧脸的线条松了些，但眼底那层阴霾没散。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不是怕她不独立，是怕她太独立。独立到即使没有他，她也会这样跑下去。而他在她的蓝图里，是锦上添花，不是必不可少。可他又希望自己是必不可少的。

苏青禾没停。又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递过来。上面是她密密麻麻的手写稿，比研讨会那次更细，更透，甚至有些他看不太懂的想法。

“在火车上整理的。你是第一个看到的。”

周延璋低头看那几页纸。字迹很密，有些地方划了线，有些地方打了问号，还有箭头勾来勾去，像一张她自己才看得懂的地图。他翻了翻，没全看懂。但他看懂了她的用心——不是写给他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只是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把这张地图摊在他面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纠结很可笑。她跑得再快，也会停下来等他。不是因为她需要他，是她想。

他猛地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苏青禾……你总是……”

他没说完。打横抱起她，走进卧室。

黑暗中，他吻她。从额头到眉心，到唇角，到肩胛。又重又烫，像在确认什么。

远处城市的夜声模糊传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汗湿的脊背上划出一道清辉，沉默地淌过起伏的山峦。

苏青禾在意识模糊的顶点，看到的便是这道光。

冰冷的，安静的，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