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带。
苏青禾从睡梦中醒来,意识有些朦胧,身后是温暖的包裹和均匀的呼吸,她的视线落到了搭在眼前枕畔、那只属于周延璋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感,此刻却松弛地摊开着,手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晨光里依稀可见。
很安静,很……好看。
苏青禾伸出手指,碰了碰他食指的指关节,触感微凉。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绕上了他的食指蹭了蹭。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两根,松松地嵌入他微张的指缝间。
那只原本放松摊开的大手,动了一下。周延璋的手指收拢,将她作乱的手指,握在了掌心。
一个带着温热体温的轻吻,落在了苏青禾的颈后。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周末。
苏青禾和周延璋提着一堆年货,敲响了陈骋家的门。
两人各算各的,苏青禾准备了两件羊绒衫,一件藏青给陈骋,一件枣红给文姨。
周延璋提了两盒陈年普洱和一些保健品。
电话里约好了来吃午饭。
开门的是文姨,系着围裙,脸上是见着自家孩子般的真切笑意,一边接过东西一边嗔怪:“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意融融,带着饭菜将熟的香气。
苏青禾放下东西,先走到客厅,向陈骋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道:“陈老师,过年好。”
陈骋从茶香中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冲她点了点头:“青禾来了,好,路上冷吧?快歇歇。”
“不冷,屋里暖和。”苏青禾笑着应了一句,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钻进厨房,“文姨,我来给您打下手。”
厨房里热气氤氲。苏青禾看着砧板上的带鱼:“这带鱼可真大。”
“一鸣带回来的。”文姨利落地给带鱼改着花刀,“好几条呢,待会儿带一条回去,和延璋一起吃。他爱吃这个。”
苏青禾摇头:“不会做。”她想起周延璋上次做的那条鱼,“周延璋之前煎过一次鱼。那味道,真是……甜不甜,咸不咸的,腥气还重。我可算是领教了。”
文姨正将带鱼滑下油锅,闻言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苏青禾一眼,随即笑出了声:“哎哟喂,真的呀?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一边小心地往锅里下带鱼,一边摇头:“估计雅南都还没尝过她儿子煮的东西呢。以前我们两家住得近,延璋爸妈都忙,没少在我们家蹭饭,他们自己家厨房门朝哪边开他怕是都不知道。”她顿了顿,又看了苏青禾一眼,“他做的东西,你也真敢下筷子?”
锅里的鱼煎得两面金黄,文姨熟练地烹入料酒、酱油、醋和糖,“滋啦”一声,浓郁的酸甜香气猛地窜起,弥漫了整个厨房。她轻轻晃着锅,让酱汁均匀包裹鱼身,嘴上没停:“后来就算住得远了,一鸣还在成都那会儿,延璋也是隔三差五就来。后来一鸣去了上海,他工作也忙,来得就少了。不过啊,这孩子从小最爱吃我做的这道糖醋带鱼,每次上桌,就数他筷子动得最勤。”
苏青禾听着,没接话,眼睛看着锅里翻滚的酱汁。
“他们家现在有阿姨,以前也是吃食堂——雅南就不会做饭。”文姨把鱼盛出来,装盘,淋上酱汁,糖醋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看了一眼苏青禾,“要不要学?下次你给他做。”
苏青禾想了想,摇头:“不学。”
文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苏青禾笑了笑,“现在没时间给他做。”
客厅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茶香袅袅,陈骋与周延璋对坐在罩着米色布套的沙发上。墙上挂着一幅新的字画,意境清远。
陈骋和周延璋先就着价值曲线的话题聊了几句,既有苏青禾视角的延伸,也掺杂了周延璋自己更偏重宏观与体制内角度的理解。话题不算深入,更像是一种思维上的彼此印证。
厨房里传来苏青禾和文姨笑声,周延璋笑了笑,“陈叔,今天有糖醋带鱼?我闻到味儿了。”
陈骋也笑:“你鼻子倒是灵。一鸣捎了几条带鱼回来,你文姨就等着你过来,做给你吃。”
周延璋问:“一鸣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要先送女朋友回老家,见了未来老丈人再回成都。”陈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毛脚女婿,积极的很。”
周延璋笑了笑,没接话。
陈骋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家里,知道青禾了吗?”
“知道。”
陈骋没有就此停住,而是继续问,“你母亲是什么看法?”
周延璋没回答。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陈骋没催他。过了片刻,陈骋开口,语速很慢:“延璋,青禾这孩子,我是当自己晚辈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延璋脸上。
“我也清楚你们家的情况。你母亲那个人,不是不好,是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她看人,先看合不合适,再看喜不喜欢。青禾呢,恰好是那种——合适不一定,喜欢也不一定。”
周延璋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骋摆摆手,没让他解释。
“我不是要你表态,也不是要你回去跟你妈闹。我就是想告诉你——青禾不是没人撑腰。她要是受了委屈,我不会坐视不管。”
周延璋笑了笑,“陈叔,我不会让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