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一结束，苏青禾便连夜南下。

广州的租住小联排里，徐师傅的工作台被临时征用为会议桌。几个人围着坐下，地方不大，挤一挤刚好。

吴俊明先开口，把两个位置摆在桌上：“北京赛特，三楼最东头，员工通道旁边。三年换了三家，没人活下来。上海东方商厦，扶梯背后，人流稍好，但商场本身比赛特低一档。”

他把商场图册摊开，手指在赛特那页点了点：“这个位置，主通道的人流到不了那里，除非专门走过去。工作日、周末我都去了现场。”

他抬头看着众人，语气沉下去：“这个位置，很难。”

孙梅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坐回去：“赛特租金是不是很贵？这种位置，租金应该比好位置低很多吧？”

“是低一些。”吴俊明点头，“但再低，也是赛特。加上装修、铺货、人工，前期投入不会少。如果半年起不来量——”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档口和商场专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量级。档口亏了还能撑，商场专柜亏了，是连着品牌一起亏。孙梅没再问，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自己在算那笔账。

方芸一直在翻那本图册，这时抬头：“赛特那边的灯光和动线，能不能改？如果在主通道尽头做一个明显的视觉引导，比如地面标识或者橱窗灯箱，把视线引过去。”

“橱窗灯箱可能不行。”苏青禾说，“地面标识可以和商场谈谈。”

方芸“嗯”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那我们的橱窗设计就要够特别。别的专柜卖衣服，我们卖‘场景’。让人隔着半个楼层都看见。”

徐师傅坐在旁边，手里没转铅笔。他听了好一会儿，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大：“我们料子是对的，工艺也跟得上。就是不知道北京人认不认。北方冬天干冷，南方做的衣服，到了那边，穿着感觉可能不一样。”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等大家都说完，她把图册翻到赛特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才合上，放到桌子中间：“去赛特。”

没等大家开口，她继续说：“去东方商厦，我们也能活，但只是一个在上海卖得不错的牌子。去赛特，只要我们能站稳，‘罗亚’的牌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个位置是死角，不能等客上门。”苏青禾说，“开业前，我想做一个小型的高端预览活动，造势。这方面我通过徐教授那边，已经联系上了一些资源。”

苏青禾正说着，桌上的传呼机“滴滴滴”响起来。

苏青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香港区号。她抬头对众人说了声“稍等”，拿起座机话筒，按号码回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一个年轻干练的女声传来，带着粤语口音：“Hello？苏青禾小姐吗？我系沈怀谦先生的助理，Shirley。”

“Shirley你好，我是苏青禾。”

“苏小姐，你好。”Shirley声音礼貌，“沈生这边正在评估一些与高端艺术团体的合作机会，需要参考一下贵品牌‘Loro Soffice’更详细的brand profile，不知是否可以尽快提供一份更完整的资料给我们？”

苏青禾立刻回应：“当然可以。我们会尽快整理好，最晚明天发给您。请问有指定的格式或内容要求吗？”

“越detailed越好，product line， brand story， future planning，最好有高画质的video素材。我们的邮寄地址系…………”

“好的，今天之内整理好，明天寄出。”

“Thank you.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materials.”

挂了电话，苏青禾转过身，刚刚电话的内容几个人都听到了一些，四个人都在看她。

“电话是香港沈先生那边打来的。”苏青禾说，“需要我们的品牌资料，做评估。”

“香港？”孙梅听到苏青禾说出香港觉得很不真实，“录像带里那个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