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二刻,持续变薄的大雾已不能很好地遮挡靳红昭的视线。
城墙上负责辩听的将士来报,三百步外的敌军,已有整顿的声响。
又过了一刻钟,敌军开始阵型已经大致可见。
靳红昭身后绣着林字的牙旗高悬翻飞。她再次取下弓,往敌阵中心射去。
城墙之下,战鼓起,声重而缓。
而西辰军及时举盾,挡下这支宣战的来箭,同样响起鼓声。
一时,两军擂鼓震天响。
西辰军骑兵前涌,星隐关城门开,君凌霄率两队百人精锐营骑兵,先一步奔出城门。
靳红昭换一把三石骑弓背上,手持烈焰枪,从城墙矫健而轻盈地跃下,稳稳站在碎石地面。
相伴多年的汗血宝马同时挣开郑燕秋手中缰绳,疾驰而来,在她身旁停下。
她翻身上马,枪尾震地。
战鼓节奏骤变,气势如虹,仿若要将薄雾撕碎。
四人一同磴马。
靳红昭与君凌霄齐头并进于中间,左右侧后方,是情志激越、手中枪戟都恨不能立时甩出去的郑燕秋与卫琰宁。
两队骑兵紧随四人向前冲,李副将率领两千骑兵紧随其后跨出城门,身后五万墨羽军整齐追随在后。
两军在中心交汇。
靳红昭长枪径直刺向西辰军为首将军的马腿,马受惊而立,西辰将军从马背跳下,并将枪头刺向靳红昭。
她左手抓着鞍头跳下马背,踩上他刺来的枪身,近身一挥枪。
西辰将军提枪后撤,靳红昭又顺力飞身至他身后。
尽管习武之人的目力极佳,到底没法在薄雾中立即看清人容貌。
他转过身接招,嘴里说着流利的大启话:“你就是大启新来的年轻人?林墨老东西呢,竟敢放心让小东西领战,怕不是要死了吧!”
靳红昭心中直摇头。
多年观水,她专注力本就非同寻常。眼睛经这几日雾中晨练,加之昨日特地强训,真有鹰眼一般专注。
耳中更是只进风声辨方向。
她出手果决狠厉,半点不见新将的缺陷。
“你这使的是靳韫那枪法,你究竟是谁!”靳家枪法以进锐如猛禽,退速似疾风著称。骑战时结合闻名的回马枪法,更是突刺能力极强。
看来,这西辰将军于穆原府一战中,在父亲枪下吃过苦头。
那就不妨再多吃些。
靳红昭叫回她的战马,顺马儿跑势轻身点地,抓鞍头跨上马背。
沉腰叠速,枪尖拖刺乱石地,擦出“铮铮哒哒”的声音。
马与人正面交错的瞬间,靳红昭出枪突刺。西辰将军往侧边闪躲,肩吞上的兽头被削掉。
她拉马回转,再与他对上。
“嘶……”汗血马高鸣。
大约是知道靳红昭不会搭理他那些试图分人心神的话,西辰将军终于闭嘴。
他吃了这一枪亏,没再敢将本事收敛。在躲一枪退一步中,也呼叫来了他的马,翻身上马背。
嘈杂激烈的战场,一股强大的内息散发出来。
怪不得能困住父亲,内功的确过得去。
靳红昭放慢马速,也将内息外放。
“怎么会……”西辰将军声音不复先前嘲讽的冷静。
骑战往日武比也练过,到底比不上战场真枪实刀。
起初还让他打得有来有回。
但她仿佛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不过半炷香功夫,生疏便彻底褪去。
接连几招,将西辰将军压得节节败退。
巳时雾散,战场弥漫开血腥味。
靳红昭终于完全看清对阵人的脸,与粗糙的声音相差无几,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壮实,肤色比英国公还似黑炭,身上已经被她的烈焰□□出数道伤口。
这便应该是英国公提及的百罗将军。
西辰将领有三人闻名在外。
眼前正值壮年的百罗、与英国公同龄的老将玉侯、以及一位不知姓名的二十余岁少将军。
她猜测,应是神鹰血脉那位。
百罗也同样看清交战的少年。
他眼瞳骤然放大,语气震惊不已:“你竟是个女的!”
见靳红昭不答只攻,他边退边问:“你是靳韫的女儿?”
“咻——”身后有箭声传来。
靳红昭沉身侧翻要躲,箭却在快到时被枪击打落。
“女子怎么了,照样将你打得屁滚尿流!”一直在靳红昭不远处作战的郑燕秋策马而至,朝百罗讥笑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