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红昭始终铭记祖父教导,与敌人交手,哪怕滞后一个呼吸的功夫都不允许。
但听燕秋这痛快的讥讽,倒叫她觉察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畅意,甚至也想张嘴说两句。
可惜,不等她想到词接话,就听敌军退阵鼓声响起。敌军人群里,她还听到几句慌张的声音。她虽听不懂,可百罗这比方才知道自己是女子时,还要震惊的脸色,她猜,是阿霁得手了。
百罗大喊着“撤”,腿猛烈地蹬马。
靳红昭松开缰绳,取下骑弓,心生感慨,终于找着说话地机会了。
她的乖马儿懂她,追行无比平稳。
“撤?我允许你撤了吗?”她声音清朗畅快,手中动作也一气呵成。
这样的距离,她的箭轻而易举便刺中百罗的后背。
百罗趴道在马上,接着,百余骑兵倒回,替他来拦住追来的墨羽军。
君凌霄早已斩杀敌军副将,与卫琰宁冲锋在前,郑燕秋与靳红昭紧随起后,四人杀了个酣畅淋漓。
最终,死守的这一队勇士被墨羽军围困斩杀,一个不剩。
大胜归营,裴霁云已经在星隐关等。
他身后,捆着一个二十余岁、双目怨憎的男子。他肩吞是猎鹰,不出意外便是那人了。
回营地路上,裴霁云同靳红昭讲述详情:“马副将已经问过他们的人。他叫鹰厌,是西辰神鹰营的首领。”
今晨,她让裴霁云埋伏在中道。
墨羽军主力皆在战场,这是他们趁雾偷入墨羽军大营,对英国公下手的最好时机。他们一定会带足精锐,选最便利的一条道。
通过训练,能提升双眼在大雾中的辨别力。但再想精进双眼,脱离常理,绝不可能。
可长久训练提升的目力,并非只有这一个功
用。更显著的成效,在其目光聚视能力的提升。加之他们训练过的记忆力,鹰厌在见到裴霁云的瞬间,必定会受惊。
裴霁云讲述的伏击过程,正如她所猜想。
“也不知他这样胆小,怎么还能统领万人大军。我不过是出现的突然,他居然连拔刀挡护的本能都丢了。”裴霁云越讲,越是一头雾水。
靳红昭闻言笑笑。
她情绪本就还在这场尽兴顺利的激战里,便不由自主松了口:“以后你会知道的。”
“皇嫂怎么神神秘秘的。”君凌霄听得起劲,倏然听靳红昭这么一句似乎另有隐情的答案,立即追问。
靳红昭也为自己一时嘴快,有些小小懊悔。
她和英国公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参与旁人家事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他们已经抵达大营。
她领着为首的一群人,直接去中军帐汇报。
这一战,只打了一个时辰。
但西辰军副将活捉一人,斩杀两人,主将中了毒箭。
他们还缴获西辰战马一百八十余匹。
最要紧的,是她与君凌霄的凶名,还有得手的、长着林家后人脸的裴霁云,将成为西辰军新的噩梦。
下午,西辰和谈的使者便出现在星隐关。
令人意外的是,来人是西辰皇子,南丘钰的嫡弟,同为皇后所出的南丘锐。
她没想到,舅舅挑衅至此,这一战更是不留余地,西辰却还以为两国能谈和?
来之前,阿霖告诉过她,西辰皇位是只看母亲传承。也就是说,只有巫师选定的皇后生的孩子,才能继承皇位。
他们之所以派南丘钰来做此事,便是觉得他们皇太子是天命之子,地位尊贵,自己若被他得手,他能不计较自己失了清白,纳进后宫,定然对他心悦诚服。
这般臆想,简直令人震惊又嫌恶。
阿霖当时不得不将此事同她说时,也是满脸厉色,近乎咬牙切齿。
而南丘钰死了,能继位的只有南丘锐。
他们打起来谨慎小心,这会儿竟敢让唯一的继承人来冒险?
很快,靳红昭知道了答案。
南丘锐跟着李副将,留随行的将士在外,独自走进中军帐。
他身姿端正,面带礼貌的微笑,“林老将军,今日父皇派孤前来谈和。孤身为新任皇太子,亲赴将军营地,足见我们大辰的诚意,还望将军也能拿出诚意。”
靳红昭险些绷不住神态。
十五岁的南丘锐,比生来就是太子的南丘钰眉眼处多些柔和,但那股同源的自负,使他此刻看起来,透着一股天真又愚笨的气质。
他这表情,是真的觉得大启稀罕和他们国家维持友好关系。
“皇帝让你来的?”英国公比起傻眼的一众小辈,倒是淡定许多。
“自然是国师亲自推演,说谈拢此事需要诚意,父皇才决定让孤亲往。”南丘锐认真作答。
靳红昭很担心肩膀一抖一抖的君凌霄,会憋出内伤。
“将军,末将等人去叫阎军师来。”
英国公甩甩手,“不必了。”他看向南丘锐,“你们先前侵犯的补偿都还没给,现在还问老夫要诚意?怎么,是要将鹰厌奉还作诚意?”
“那样不祥之人,怎配做诚意。”南丘锐也不礼貌了,先前的自负神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