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妩与挽秋离开,正厅只剩下顾桓与宋芷两人。
“你还挺上道的。”顾桓喝着宋芷杯中的茶,略带恶意地说,“时仪,你真是要住在这吗?”
“我还能有什么去处?”宋芷神色如常,无辜地说,“顾妩说我勾着你,我哪有这个胆子?她说我干涉你的选择,那真是冤枉我了!”
“我今日为你出头,”顾桓挽着宋芷耳边的碎发,饶有兴趣,“过两日你去学堂,泠然也不敢为难你了。”
“我不会丢你的脸。”宋芷拍开他的手,正色说道,“世家那些闺阁货色,压榨不了我。”
顾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从宋芷的话语中,分明感觉到宋芷不可冒犯。这种不可冒犯的感觉,总是撩拨着他。宋芷哪怕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她会困在俏郡顾家的天地里。
要是她改换门庭?
他那放肆的眼光,让宋芷感觉不自然。她转过身来,面带笑意,迎上他的目光。
“时仪。”顾桓凑近她耳旁,带着点坏,像是情人般的呢喃,“昨晚好睡吗?”
“我没做亏心事,”宋芷微微推开他,认真地说,“自然是好睡的。公子您以后可不要随意遛入我的房间,这样不好。我毕竟是门客,男女同居一室,分外不便。松月居若是传出风言风语,对公子没有好处。”
划清界限。
顾桓没有答话,他脸色很是难看,就径直离开正厅。
宋芷从这次谈话中,感觉顾桓细微的变化,他有些得意忘形。顾桓看错了她,一场云雨,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目光深远,耐力够足,不会行差踏错。不管顾桓娶不娶王媛,与她根本就毫无联系,那是顾桓与俏郡顾家的事。她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事情,劳费心神。
宋芷想成为建章宫的一员。她参与刘淑媛的词句事件,以及营救冯时序,都是政治上的‘开胃小菜’而已。
中央女子学堂设在南宫。南宫以前是太学的学址,纯惠帝永元十三年,太学和国子监就挪到了北宫。大齐推行九品中正制,选官权让门阀士族垄断,太学只不过是撑个门面,让世家推荐的子弟去凑个数。太学人数逐渐缩小,南宫范围较大,实在是‘大材小用’。况且,私学和家学之风盛起,即便还是以儒家经典为主,就是‘附庸风雅’而已。
贵嫔沈冽利用南宫这一片空殿宇,创办中央女子学堂,想要摆脱世家的掣肘,引进寒门子弟,她要成为寒门子弟的‘风向标’。这些寒门女子经过学堂半年学习,学习四书五经,以及建章宫礼仪,如何向上司递交题本,写题本之类的。
不过,沈冽逐渐察觉不妥。大齐的中正官,还是按照九品中正制,以家世来划分学生品阶良莠。她只能妥协,先让世家女郎进入学堂,然后再慢慢整治风气。
南宫。
中央女子学堂有两个班,每个班三十五人。宋芷和顾妩,以及王媛还有一些女郎,在一班。她与其他女郎拿好官服,还有腰牌。
宋芷一袭扶光色官服,把玉珠和腰牌别在腰带上,头上戴着纱冠,准时来到南宫。
一些世家贵女聚在一起,聊天说地。宋芷站在一边的廊柱处,没有凑上前。
“时仪。”顾妩走到她身边,温柔地说,“兄长送你过来的?”
“算是吧。”宋芷冷淡地说。
她说了那话,顾桓没有再走进她的院子。今日,她来中央女子学堂,是孔管家预备马车,送她过来的。
或许还是承了顾桓的情。
顾妩看着她,心里暗自腹诽,不知道兄长为何中意她?宋芷性格又冷,说话又少,辩驳别人的时候又快又狠。
顾妩看着她,感觉是在看一只孤狼。
顾妩简单与她寒暄几句。
一刻钟后,经学要开课了。她们两人走进学堂。
夫子姓叶,叫作叶早,字去尘。叶早是并州兰溪人,在兰溪郡的汝县做个不入流的吏胥,他因为家境贫寒,与世家扯不上的联系,老是升不上去。后来,沈贵嫔巡游,想要开办女子学堂,听闻他有些才气,就让他进南宫做夫子。
两个时辰后,叶夫子讲好课,留了功课。顾妩听完课,整个人面如枯槁,疲惫不堪。
她活动筋骨,看见宋芷正在收拾物品。
“时仪。”顾妩凑过来,托着腮看着她,“收拾好了吗?中午你吃什么?”
“下午没课,”宋芷将书籍放入书箱里,不以为然地说,“要不出去吃碗面?”
“兄长没给你留饭吗?”顾妩取笑道,“你的吃穿用度,都是兄长的。难道不应该好好……”
“伺候你家兄长,对吗?”宋芷诚心实意地说,“顾妩,你说这话,旁人怎么看你兄长?你不会把他看作是‘纵情声色’的废物吧?”
宋芷说完话,便不再理会顾妩,背着书箱出去学堂。
宋芷出了门,看见顾桓在学堂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