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陈执手说得很真诚,还有几分因隐瞒他而产生的歉意,微微低着头,不敢正面他。
可于子谦却忽然笑了。
陈执手一愣:“你笑什么?”
“你不会想着骗奶奶你是他孙子,然后以此让她听劝好好治疗吧?”于子谦的眼睛还有几点泪光,却是笑的。
陈执手脑子一热,有些急了,语气沉了三分:“不是,我认真的。”
于子谦停下来了,就看着他。
陈执手泄了一口气,别过头:“其实你跟我说之后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了。”
于子谦还是不相信,毕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路过顺便救下的黄毛,怎么可能就是奶奶日夜念叨的孙子?
陈执手怕他不相信,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奶奶的儿子叫陈健,儿媳叫刘红,而我,叫陈执手。”
于子谦一下子就停下来了,整个人凝固在那里,脑子里却很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又什么都没想,但他无比清醒。
这个状态很像上课,明明自己已经很认真听了,却是怎么也记不住那些知识点。
陈执手接着解释:“我从小在别人家长大,户口也在别人家,但我对他们还是有印象的,只是记不住名字。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打听去了,打听到了亲生父母的名字。但是我……”
陈执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心情。
于子谦也没着急,就静静地等他说。
陈执手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但是我真的挺恨他们的,我好不容易脱离出来,我不想在和她们沾上一点关系,所以,我也才没有告诉你。”
于子谦仍然有点震惊:“真的?”
“真的。”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因为他恨,所以他才能忍着不找亲生父母,才会在于子谦问他家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吗?
于子谦看着眼前人,总觉得这个人太过神秘,他总看不破他。
明明是个混混,却没有一点混混的样子,就连思想深度也很不一样,和他见过的混混都不一样。
陈执手说:“我本来不想说的,我觉得以现在的关系就很好,但是,看到奶奶那样,看到你也这样,我……心疼。”
明明撩拨的话脱口就出,却在心疼二字时说得这么斟酌。
于子谦听完,平静得不像样子:“那明天告诉奶奶吧,我想她一定很想与你相认。”
次日。
于子谦没请假了。倒不是不想请,是真的不好请。学校对请假的要求极高,老班要是给他批假了,领导那边会找她麻烦。
所以等中午,他特意回了家,就不睡午觉了,打算和奶奶说这件事。
刚到家,门都没开,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小鱼应该放学了吧?”
“应该放了,应该快到家了,我们出去看看……”
话音到这,二人正好打开院门,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于子谦。
站的似乎有小会儿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看样子有点走神。
奶奶立即迎上来,昨天打完针后今天的精神似乎还不错:“小鱼啊,你回来的正好,快进屋吃午饭,然后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于子谦已经知道是什么好消息了,只是想再确认一下,奶奶拉着他进屋子时,偷偷地看了陈执手看了一眼。
陈执手也看着他,微笑回应了。
到餐桌上,奶奶一边朗声一边扭头咳嗽,断断续续地介绍道:“小鱼啊,你说巧不巧,小陈啊,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孙儿。”
看来陈执手没告诉奶奶他知道。
于子谦啊啊两句,洋装震惊:“真的吗?”
“真的。”奶奶很开心,“你就说巧不巧吧,小陈今天来看我,我就顺嘴说他眉眼间有点像,正好问了一下他爸爸妈妈,这一问,才发现真的是。”
于子谦抬头看了一眼陈执手,他还是微笑着。
奶奶给他们二人夹菜:“别傻着了,快吃饭吧。”
二人各自应了一声,埋头吃饭了。
吃着饭,奶奶忽然问:“小鱼啊,你什么时候放假?”
“五一吧。”
“好,那五一啊,奶奶给你们做大餐。”
难得见奶奶这么高兴,于子谦顺手说:“知道了奶奶,医生说了,你少去走动,多休息,过几天在去看看。”
奶奶这回儿没反驳:“你这孩子,好好上你的学吧,奶奶都活了七八十年了,你还担心什么。”
出了奶奶家,于子谦松了口气。他还挺害怕自己演技拙劣,暴露后,反倒让奶奶没刚刚那么激动。
这会儿,压在胸口的心才踏实下去。
陈执手笑着看他:“怎么了?紧张啊?”
于子谦反问:“我紧张什么?”
陈执手一脸邪笑:“带你见家长啊。”
“……”
好像我比你更熟悉奶奶吧?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告诉奶奶?”于子谦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冤枉啊。”陈执手委屈似的道,“请明鉴啊,奶奶是自己猜出来的,我只是顺嘴告诉他而已,我可没有亲口告诉她。”
其实这样更好,相比于他们把答案告诉奶奶,奶奶自己发现,自己求得真相会更加兴奋和激动。
于子谦没说话了,两人在屋子里坐了不一会儿,就又该到上学的时候了。
走前,陈执手问:“要我送你吗?”
于子谦摇摇头:“不用了,你还得照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