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大学三年半同住一间寝室的情谊。
阮知珩放松身体,脱力地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长跑完一样疲倦。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没有丝毫真实感。他看向因为激动而紧握的左手,缓缓松开。不知不觉揉成一团的卡片从手心掉落,轻轻砸到他的脸颊上,像一记温柔的抚摸。
阮知珩拨通陆崇山的电话。
“喂,崇山。”
“怎么了知珩?是同意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共进晚餐了吗?”
“真是抱歉。刚刚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他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让我明天陪他去趟医院。晚上我可能要在我家住一晚。”
“没关系。伯父那里情况怎么样?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应该没什么事。人上了年纪之后就喜欢疑神疑鬼,而且哪里不舒服上网一搜都是癌症起步。他老人家焦虑到晚上睡不着,我带着检查一下知道没事就好。”说到这里,阮知珩吞咽了一下口水,转移话题,“吃饭的事之后再说吧。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搞这套形式主义,在家里吃不行吗?”
“其实是……”陆崇山咳嗽一声,“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阮知珩在电话另一边嘴角微扬,无声地笑了笑。他从来不喜欢奢侈品。
为什么陆崇山会认为他喜欢?
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原因,在某个分岔的小路尽头看到一段录像。高中毕业典礼上,年纪尚轻的陆崇山坐在钢琴边,十根灵巧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身旁的人身穿白色燕尾服,手持小提琴,徐徐拉动琴弦。两种优雅的琴音交织在一起,无比和谐。
继续将镜头拉近,可以看到那人持弓的右手食指上光芒闪烁。再将视线拉近,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一枚与阮知珩收到的腕表同品牌的戒指。
刚才喜悦的心情连同一丝对陆崇山的愧疚感此刻荡然无存。
“很……漂亮的表。”
陆崇山自顾自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
好想去见李屿。就是现在。
如果是李屿的话,一定会将他的所有喜恶都牢牢记在心里。
阮知珩回忆被李屿拥抱时心脏受到压迫缓慢敲击胸膛的感觉,他一点一点平复自己的心情,像拿着小扫帚清理碎纸屑。
待所有卷动翻涌的思绪扑簌簌沉下,他长抒一口气,坐到桌子旁,用平板电脑下载好顾修明发来的试题册,从第一道题开始看起。
知识点都还记得,但为低年级学生授课的关键在于要考虑学生的理解能力以及全面了解学生知识框架的搭建进度。只有自己会做题可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学生可以领悟吸收。
而且即使学生一时无法理解,也要怀着最大的耐心与包容多讲几遍。这一点阮知珩在过去当家教的时候深有体会。
基于前车之鉴,阮知珩看每一道题都非常细致。即使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他依旧将每一个知识点标在旁边,一边和电子版的课本对照,一边假设学生会提出怎样的问题,而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他不知不觉投入到准备工作中,胸膛里面那种摇摇欲坠的空虚感全然填平。佣人叫他去吃饭,他匆匆划拉几口,连自己吃了什么都没尝出来,又再次坐回平板电脑前。
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为了实现某个目标而努力,既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又期待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一道题接着一道题看下去。太阳渐渐落山,散发的余晖将整个房间铺满熏黄的色彩,各式家具的阴影被不断拉长,边缘柔和地弥散在米白色瓷砖地板表面。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你在看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阮知珩如梦初醒,他瞟了一眼平板左上角。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平板也即将电量耗尽。
看题时间太长,眼睛又酸又涩,阮知珩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一转头,看到陆崇山略显疑惑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