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地笑笑，然后手指点了点，拉黑，疲惫地闭上眼睛。

又一日，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正好要去另一个校区找老师递送文书，不知不觉路过那天雨夜站过的公寓门口。

身体比大脑先回忆起这个熟悉的地方，他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地方——那个人住的地方应该是这一片公寓楼。

他想起那天他离开时的大雨，雨很大，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凉时可想了想，居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他只知道当时自己发烧着，浑身都在发抖，身子骨没有力气，也没有情绪。

他的力气好像全都用来走路了，高烧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忘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或者说，根本没有精力记。

凉时可站定了几秒，然后抱着新拿的文书，走向自己的校区。

时间总是无比的万能，它好像可以治愈一切，包括一个无比肮脏的灵魂。

凉时可逐渐从沉默中走了出来，变得很爱笑，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太过于悲惨的经历，又或许是因为拥有绝强的精神力，他很快就跟上了课程进度。

而且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他，总是在很多场合从容不迫。

没有人知道这样明媚的人的心底是一摊死水。

如今的他有了多管闲事的老师，他的导师喜欢吹胡子瞪眼地看他使用实验仪器搞出一番令他心痛的操作。

他还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学弟。

学弟很好学，他总是喜欢问凉时可问题，拿着一双崇拜的眼睛看着凉时可。

有一次问问题结束之后，学弟眼睛亮亮的：“学长，你很厉害！”

这个学长日常比较沉默寡言，却是最好相处的那个，不论对方手上有什么事情，只要自己一问，必定会先解决他的问题。

学长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听到那句夸奖的话，凉时可愣了愣，他很厉害？

本来长袖善舞的他，这个时候，本应回应：“谢谢，我只不过比你多学了几年而已，你很有天资。”

这个时候他还应该笑笑，声音得温和一些。

这句话是多么容易说出口，这个表情多么容易做出来。

可是他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想起来那一句——你不过是个妓女罢了。

他的心在恐惧，在恐惧对别人亲密和友善，他的心在哀嚎：“你也会觉得我是妓女的孩子吗？因为我对你百依百顺？”

他闭了闭眼，微微后退了一步。

学弟看到他抗拒的样子，愣了一下，凉时可的表情并不算好，只得当今天学长心情不好，尴尬地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离开了研究室。

看着学弟有点沮丧的背影，凉时可攥紧了拳头，指甲一片片地镶嵌在他的掌心，带来些许勉强算作慰藉的疼痛。

他真是太糟糕了，连这种回应都做不到……明明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啊？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呢？

他的瞳孔再次变得幽深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