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坐在沙发上,胡乱地翻着一本小说,那是今天下午她唯一争取到的权利:“不让我回去,也不让我出门,你总得给我找点事做吧?”
塔尔顿坐到她身边,将安禾手里的书抽走,温声道:“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他劝道:“喝一点牛奶好吗?你今天一天什么都没有吃,饿不饿?”
“饿啊,”安禾诚实地点点头:“但是我就是不吃。”
塔尔顿:“......”
她将男人手里的书又拿了回来:“我还没看完。”
“......卡琳娜,”塔尔顿看着面前的爱人,眼里闪过痛苦。
安禾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不为所动。
嘴唇因为脱水而变得起皮干裂,安禾躺在床上默默计算着时间,已经是第三天了吧?听说人不吃饭能坚持七天,不喝水只能坚持三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因为长期不进食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现在因为低血糖而只能躺在床上。
塔尔顿明显在安禾拒绝进食后变得逐渐暴躁起来,今天上午试图将牛奶强行灌进安禾的嘴里,被她扣着喉咙全部吐了出来。
“你一定要这样做吗?”塔尔顿崩溃地抱紧安禾,嗓音颤抖:“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吗?”
安禾沉默地扭过头,拒绝和塔尔顿进行任何交流。
一个完全出乎安禾意料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安禾看着眼前的詹姆斯管家,很是惊讶。
老人将一份散发着香气的土豆培根浓汤放在她手边,安禾看了一眼,问道:“您是来当说客的吗?”
“不......”詹姆斯管家摇了摇头:“卡琳娜,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安禾靠在床头,抬眼看向对方。
老人沉默了一会,满是歉疚地说:“你和大人现在变成这种局面,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安禾叹了口气:“我也有我的私心,不能怪任何人。”
“那天早晨,在你照顾大人之后,我就察觉到了塔尔顿大人对你动了心。虽然我不知道后来是因为什么......大人想要压制自己心里的悸动,是我又主动向他提起了你。”
“也是我安排你来到大人身边服侍,大人太孤单了,我只是希望能有个他喜欢的人可以陪在他身边,我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会变成这样。”老人歉疚地说:“非常抱歉,卡琳娜。”
老人沉默了一会,对安禾问道:“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塔尔顿大人......在感情上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岂止是有点不太一样,简直是神经病。安禾礼貌笑笑,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其实......”詹姆斯看着面前的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大人小时候经历过一些事,他在感情上有些固执偏执,很大程度上是受阿德莱德夫人影响的。”
“什么?”安禾莫名其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塔尔顿的母亲?她不是在塔尔顿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吗?
詹姆斯向安禾讲述了一段尘封已久,桑菲尔德庄园上一代的故事。
年轻美貌的少女在遇到了英俊又风趣的绅士后,在男人的热情追求下很快就坠入了爱河,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走入了婚姻。
婚后女人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甜蜜而幸福的新婚生活,丈夫体贴温柔,专一热情,两人也很快有了第一个孩子。
“一个健康健壮的男孩,原本应该是桑菲尔德庄园的继承人,却在出生几个月时因为一场风寒而不幸去世了。”
安禾知道这件事,当时塔尔顿给她看相册时,曾经提到他还有个早夭的哥哥。
“阿德莱德夫人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身体和精神变得有些不好,过了几年,塔尔顿大人出生了。因为上一个孩子的夭折,大人出生后夫人倾注了所有的精力和关心在第二个孩子身上,但是,在大人七岁时,还是发生了意外。”
安禾皱起了眉,她看着面前的老人目光落在半空中,似乎在回忆当天的场景,“在塔尔顿大人跟着老师学骑马的时候,不知为何,那匹马莫名发了狂,将大人狠狠摔了下来,腿直接就摔断了,如果不是医生及时赶到,差一点大人的右腿就要保不住了。”
安禾想起了塔尔顿那天的话,他学骑马时曾经出现过一次意外。
“当时桑菲尔德庄园的主人,赛尔斯蒙德伯爵,为此大发雷霆,责怪大人身边的仆人照顾不周,才导致大人受伤,下令将安排在大人服侍的人全部都换掉了。”
詹姆斯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当时他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仆,跟在前任管家身边学做事,整个庄园都因为塔尔顿的昏迷不醒而愁云惨淡,外出归来的赛尔斯蒙德伯爵在知晓这件事后,发了极大的怒火,让管家将塔尔顿身边所有的人都立刻赶走。
“他们是怎么照顾塔尔顿的?!居然让他们的主人出了这样的意外?!”
詹姆斯看着一大批仆人被立刻遣走,包括自塔尔顿出生后,就一直负责照顾他的母乳,那些人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天就被赶出了庄园。
深夜,詹姆斯跟着当时的管家,敲响了阿德莱德夫人卧室的门。
“夫人,”管家欠了欠身,将一块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递了过去。
阿德莱德夫人坐在床前,凝视着床上昏迷的小塔尔顿,过了许久,才问道:“查清了吗?”
“是,”管家恭敬地道:“我派人挖开了那匹马的土坑,果然如您猜想的那般,马蹄被人动了手脚。”
女人缓缓打开手帕,詹姆斯悄悄抬眼,一枚血迹斑斑的铁钉被放在手帕上,阿德莱德夫人看着那枚铁钉良久,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他。”
詹姆斯低下头,暗暗心惊,难道这次小主人坠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吗?
管家退出了房间,对年轻的詹姆斯叮嘱道:“什么都不要问,一个字都不要说,在这里,听从主人的安排干事,才能活得长久。”
“是。”
詹姆斯发现,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就看不到赛尔斯蒙德伯爵了,这个庄园的主人,无缘无故地突然消失了。
那位高贵优雅,珠光宝气的阿德莱德夫人,只是拿着扇子,遮住了那张愁眉不展的面容,对所有拜访的客人给出统一的说辞:赛尔斯蒙德伯爵生病了,病的很严重,没办法见人。
但是从始至终,詹姆斯没见过有任何医生来访过庄园,主卧室里也看不见赛尔斯蒙德伯爵的身影,若大的一个男人,桑菲尔德庄园的主人,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
而詹姆斯只能按照管家吩咐的,不去看、不去听、不去问,沉默地做好主人交代的所有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