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爱丽丝忍不住追问道。

“然后？然后当然是妈妈听了父亲的解释，就更加生气了呀。”

阿维洛莉亚拿着她精挑细选的一根笔直的树枝，戳了戳面前泥泞的路，说道。

暴雨过后，整个树林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草木潮湿的气息，两人就这样一边沿着小路一边随意地溜溜达达，听着不知名的鸟啼，一边朝河边走去。

直到阿维洛莉亚拨开比她还高的茂密草丛，看到了因雨而暴涨的河水，清澈粼粼，小姑娘欢呼了一声，扔掉手里的树枝，扯下鞋袜就想往前冲，结果被爱丽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后脖颈，提溜小猫一样不顾小姑娘的挣扎，将人拖了回去。

阿维洛莉亚眼睁睁地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河边，又看了看爱丽丝老师的板着的脸，终于放弃了。

“好吧，我不下去了。”

阿维洛莉亚又捡起了那根被她抛弃的树枝，不死心地扭头看着小溪，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咳，咳咳！”

爱丽丝重重咳了几声，语气加重：“是保证一定不靠近河边，明白吗？”

她看着撅着嘴，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阿维洛莉亚，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替自己抹了一把心酸泪。

感觉只是短短几个月，自己就变得苍老了不少，也算是真正体验了一把带孩子的折磨与乐趣。

实际上爱丽丝感觉自己挺喜欢阿维洛莉亚的，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被小姑娘撒娇地环着腰，下巴搁在她身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时，爱丽丝很难不说出不字。

但阿维洛莉亚也有和其他孩子一般，在这个年纪的活泼和烂漫，小姑娘总是对所有遇到的事务都抱着新鲜和热烈的情感，只要是一不留神，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等爱丽丝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人时，阿维洛莉亚又会语气乖巧地坦白自己闯了什么祸，此时爱丽丝就会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阿维洛莉亚气得从嘴里飘出来了。

爱丽丝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仅要教绘画，还要随时随地，客串一把监护人的角色，她良心用苦地跟阿维洛莉亚讲了半天，最后严肃地问道：“现在你明白了吗，阿维洛莉亚？”

面前的小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然而，还没等爱丽丝松口气，就听见阿维洛莉亚满是疑惑地问道：“可是爱丽丝老师，这里的水明明只能没过我的小腿呀？”

爱丽丝：“......”

感觉自己刚刚讲了那么多，都是白讲了。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阿维洛莉亚语气严肃地说道：“那也绝对不可以知不知道，现在因为下雨，水线上涨了这么多，水流又这么急，你下去的时候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河里的鹅卵石，滑倒摔跤了怎么办？如果这个时候我不在，到时候你又能向谁求救？”

“唔......”

爱丽丝：“所以，下过雨后的河岸要远得远远的，知不知道？”

“嗯......”

“如果没有人陪在你身边，更不可以下水，多浅的水都不可以。”

“好的。”

爱丽丝怀疑地看了一脸乖巧点头的小人，狐疑地问道：“你真的知道了？”

“嗯！”

爱丽丝：“......”

这么爽快地回答，绝对是没听进去。

爱丽丝最后只能半威胁半提醒地道：“要是让阿利斯泰尔伯爵看到你浑身湿淋淋地回去，他一定会责怪你的。”

当然，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爱丽丝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父亲才不会说我，”阿维洛莉亚笃定地鼓了鼓脸，“啵”地一声泄了气，“他只会让我把手摊平，然后用他书房里放着的那根长长的木棍重重地打我手心。”

爱丽丝：“......”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一脸骄傲地说出来。

爱丽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想了想，又换了一种劝说方式：“但是你妈妈会担心呀，”爱丽丝循循善诱道：“阿维洛莉亚，你难道舍得让她替你担忧吗？”

“嗯......”

看到阿维洛莉亚露出犹豫的身上，爱丽丝暗暗松了口气，在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式，说动了面前的熊孩子时，阿维洛莉亚的下一句话让她刚喘了半口的气又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妈妈才不会管这种小事，她不喜欢我，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怎么可能呢，阿维洛莉亚，”

爱丽丝被阿维洛莉亚的语出惊人噎了一下，下意思想要反驳，却被阿维洛莉亚打断。

“是真的哦，爱丽丝老师，”

阿维洛莉亚眨了眨眼，一瞬间，那张属于孩童稚嫩的脸蛋浮现出不属于她年龄的成熟和冷静，“妈妈不喜欢我，也不喜欢父亲，所以，不管她周围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爱丽丝：“......”

爱丽丝被阿维洛莉亚的话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缓过神，看着一脸平静，似乎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很寻常事情的阿维洛莉亚，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会呢，阿维洛莉亚？你一定...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你的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

“是妈妈亲口说的呀，”

爱丽丝看着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坦然地说道，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甚至一边回答着爱丽丝的问题，一边顺带着蹲下身，从茂密的地上拔起一根潮湿的，带着绒毛的野草，将甜滋滋的草根放进嘴里吮吸着。

“那天我听到了，所以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一直对我，还有父亲，都是一副非常冷漠的态度。”

......

“你看起来脸色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