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把钱和琴都留给了我，知道你回去应该也过得很难，不想让你再疼一遍了。”

所以不去说过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心疼你的疼，如果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说出来就是在撕裂伤口，那还不如就直接留白。

“没，就是少买了1.5把琴，我还有很多琴，”季泽予说，“其实还能再匀一些出来的，凑够两把琴的钱。”

季泽予只要一想到小老头和自己说的话一整颗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的疼——

“不够啊，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这孩子一家一家去跟借的钱，就为了治好我这个老头子。”

石岚摇了摇头：“予哥，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多到我一辈子都要还不完了。”石岚像是打趣着说。

季泽予抬手捻起了对方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哑声说：“要是那个时候我在就好了。”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跟别人说：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那些事情你也该忘记了。

季泽予更不会说，他只想让自己回到那个时间点上，抱抱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儿。

“但你现在在了，”石岚说，“你在，阿公也在，我也在，这样就很好了，过去是只有我一个人扛，以后有你可以陪我扛了。”

季泽予“嗯”了一声，低声说：“陪着你。”

说完低头亲了下石岚的发顶，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这次要不要再在你的小本子里记一次？”

石岚想了想，说：“不记了。”

“为什么？”季泽予问道。

“因为我原谅你了。”

闻言季泽予笑了一声，这是这些天石岚第一次听到季泽予笑，他抬手摸了摸对方的眼睛，又摸过脸颊，最后到了嘴唇，被季泽予捉住亲了一下：“干什么？”

石岚顿了下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窗帘只拉开了那么一点，季泽予说：“能看清吗？”

石岚拿起了季泽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说：“这里记得很清楚，而且你靠我靠得近一些我就能看清了。”

季泽予顺着摸了摸石岚软软的头发，靠过去了些，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这几天没睡好吧。”

石岚“嗯”了一声：“做梦都怕你跑了。”

季泽予抬起头下巴抵在人头顶，说：“睡吧，我不跑。”

两个人相拥而眠，没过多长时间外面就下起了小雨，雷声至春分到，一年的春天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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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相不是一种固定周期式疾病，几乎每个人都不一样，甚至一个人发病的周期都不一样，有的人躁期后平静期，有的人躁期后郁期，或者是郁期后躁期，三个元素排列组合都有6种样式。

季泽予是属于没有固定顺序的那类，周期时间也不一定，有一次郁期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这次满打满算有一个星期，不在一起睡石岚更胆战心惊，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熟，比季泽予都醒得晚。

但今天又不行了，小老头在叫，季泽予听见郑潇扯着嗓门说：“绕村子跑步去了，我看见了……真的……是，他俩就爱锻炼身体。”

今天上山散步，明天绕村跑步，后天能绕地球跑马拉松了。

季泽予抬手摸了摸石岚的眼睛，像昨天晚上对方摸他的脸一样，顺着轨迹最后到了嘴唇上，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

一亲就动了，石岚翻了个身，竖起了一条腿，睡得很舒坦。

“太阳晒屁股了宝贝儿。”季泽予在耳边说。

石岚闭着眼睛嘟囔着说：“外面在下雨，没太阳。”

季泽予笑了声，前几天的压抑一扫而空，甚至回想一下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郁，甚至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把琴都放回车上，五天之内他几乎是对自己想到的所有事情和人感到厌烦，但现在只想和那些被自己偷偷攻击的无辜之人之物道歉，他也控制不了自己。

“阿岚，”季泽予突然叫了声对方，石岚应了一声，听对方继续说，“之前说陪我去重庆的事儿，还算数吗？”

石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季泽予，然后坐了起来：“算，什么时候都算。”

季泽予勾了勾嘴角又把人拉了回来，顺着让人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石岚脸贴着季泽予的胸口，听着对方规律的心跳声又闭上了眼睛。

“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季泽予问道。

“嗯……明天，或者后天，都可以，得让阿公有个准备，有点舍不得他。”

闻言季泽予不说话了，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石岚像他大脑里的芯片又读取到了他的想法，转了头换另外一只耳朵听心跳，说：“迟早都是要走的，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予哥，阿公和旅行是两件事，不冲突。”

季泽予“嗯”了一声：“那我们再陪阿公两天，后天走，可以吗？”

石岚点头，说了声“好”。

他懂季泽予这么迫切地想去重庆的原因，无非就是在改变过去和面对未来里选择了面对未来的这个选项，因为改变过去这个选项无论在哪个世界，本身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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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予的躁郁期交流指南》

宝贝儿，我好像突然才发现你好像很爱睡觉，以前没觉得，感觉你自从来了广州以后，尤其是我们在一起之后就很爱睡懒觉，这样也好，多睡点，把以前没睡的觉都补回来。

给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水果店关门了。

那家卖的荔枝最好了，这几天我再看看别的水果店怎么样，荔枝这东西得吃好的，算是给我涅槃重生的惊喜，怪我正好这几天发病了不知道，睡死在了卧室里。[怪你干什么，这是两件事·`～??·]

你说这病怎么就这么奇怪呢，我之前看网上形容说这个病就像是三个人共同用一个身体，挺准确的，高兴不高兴全部让我一个人体会了，但是还好，不高兴的那个我有你陪着，就没有那么难熬，但说实话，有点累，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活不成别人口中的那个正常的人。

我哭的很丑吧，靠，每次都像泪失禁一样控制不住，连你煮的面都没吃，以后不煮了吧，我什么想吃了我叫你，你再煮，心疼面了。

[我看网上不都说正常人要维持每天10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吗？10个小时有点长，8个小时就行（6或7也可以接受吧），睡好觉了第二天才有精神，以前没什么机会睡懒觉，但现在机会很多，而且有你在睡得很安心。

不是说荔枝吃多了会有什么“荔枝病”吗？我正好也害怕，老是控制不住吃荔枝，没事儿，我们有时间就一起去超市买。

你已经很努力了，和你在一起很安心，明明已经很累很辛苦了，却还是在夹缝里给了我数不尽的安全感，可能有的时候我也没有真正地、完全地理解了你，但你有多努力我都知道，人生来就不需要成为别人嘴里的正常人，你的名字是季泽予，不是“正常人”。

做到做不到也没有关系，我只想让你做自己，累的时候靠靠我（不累的时候也可以），想哭就哭，哭多久都没问题，一点都不丑，就算丑也是我的了，我会永远接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