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往来流利如珠,恭喜皇后殿下,您有喜了!”五旬太医一脸喜气地道,他们这些医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脉象了。
没有医闹,全是赏赐。
皇后摸着平坦的腹部,嘴唇动了动,“当真吗?”
“当真!”
“好好好!”皇后眼中浮起泪花。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她终于又有孕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天命还眷顾她王家?
这样一想,胸中郁气尽皆散去。
大宫女绿梅看着皇后不像话,连忙提醒:“贺喜殿下,我等也沾沾殿下的喜气。”
皇后终于回过神,嘴边笑容微收,“赏,太医百金。”
太医喜滋滋地谢恩,正准备走,绿梅叫住了他,“这等喜事,还要报与陛下,请大人与我一同前去报喜。”
二人离开后,皇后道:“凤仪宫上下,赏月钱三月,等我儿顺利诞下,通通重重有赏!”
一时间,凤仪宫满宫吉祥话和道喜声。
绿梅和太医越过重重宫墙,抵达大明宫时,洒扫太监们正拿着大大的竹扫帚扫泛黄的银杏叶,沙沙声响,分外悦耳。
通报过后,二人在廊下等着。
日晷的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移动,终于,皇帝下朝了。
钱忠已经从徒弟那里得了消息,含笑来报:“陛下,凤仪宫宫女和太医来了,都带着笑脸,想来是有好事呢。”
皇帝也笑:“让他们进来回话。”
绿梅垂首作揖,喜气盈腮,“为陛下贺,皇后殿下——有喜了!”
“好!”皇帝大悦,一副猜想再次得到验证的模样。
钱忠垂眸,不敢多想。
皇帝问太医道,“皇后怀孕多久了?身体如何?”
毕竟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怀胎生子不易。
“回陛下,”太医摸了摸花白的山羊胡,“殿下有孕一月,身体康健,只是近来换季,略有些寒气,也不需吃药,只需每日以红枣、姜、饴糖熬上一壶糖水,热热的多喝几杯就是。”
“好,大赏!”
一声令下,送赏的宫人们穿梭在一座座宫殿间,传达着皇帝的喜悦。
月前皇帝将司马一党横扫一空,牵连前朝后宫无数人的压抑一扫而空,就连日渐刺骨的秋风都挡不住那份喜气洋洋。
唯有甘露宫不同。
淑妃收到赏赐时还能咬着牙撑出一张笑脸,等送赏的宫人一走,马上将茶杯摔到了地上。
啪——
色彩艳丽的地毯上,茶水洇湿,宫人眉头跳了跳。
淑妃脸色狰狞,一拍桌面,咬牙切齿,“好一个皇后,好一个王真!真是不要脸,狐媚子!都做祖母的年纪了,还勾引陛下!”
她喘着气,眼里满是不甘。
“我谢家,好不容易才借着清除司马明那个老东西的东风,压了王家一头,如今王真就凭一个肚子就又起来了,我——谢望舒,难道要一辈子屈居人下吗?”
大宫女珍珠连忙安慰她,“娘娘息怒,陛下不过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哪里比得上对娘娘您的恩宠?”
“再说了,”珍珠压低了声音,“怀得上是运气,能生下来才叫本事呢。”
淑妃十指将手帕绞作一团,眼神沉沉,“那可是皇后。”
“女人生孩子总要过鬼门关的。”
沉默良久,淑妃将手帕一点点扯平,“你说得对,皇后又如何,不过是个快三十的老妇而已。”
就算她不动手,王真就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吗?
另一边,丽妃一次次拿起刚刚收到的绸缎,在孩子们身上比划。
二女一男,两个女孩才四五岁,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几次想要溜走,又被丽妃一手抓住。
男孩一岁出头,在乳母怀中叽里呱啦地说着婴语。
“好看,陛下真大方,入冬前又能多做几身衣裳了,这红色可真正啊,瞧瞧,这料子真软,给小孩子做衣裳刚刚好。”
宫女们一边收好绸缎,一边赞叹,“娘娘真是一片慈心,公主皇子们将来一定孝顺。”
闻言,丽妃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颜如花,笑声如钟。
怕她笑得太久伤了嗓子,大宫女燕子端来一杯蜜水,“好娘娘,快歇歇吧,要是陛下听到了可还了得?”
“嘎——”丽妃瞬间收声,做端庄状。
只是不到一刻钟,她又破功了,嘟起嘴,“好啦,皇后揣了崽,陛下肯定要去看她,哪还有空来见我?”
燕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娘娘什么都好,长得好看,性情也好,可惜出身太差,不学无术,为人质朴了一些。
不过满宫里只有娘娘膝下有三个孩子,或许陛下就吃这一套?
燕子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突然,殿外传来一个男声,“丽娘这是在怪我吗?”
宫人们鸦雀无声,齐齐行礼。
丽妃立即扔下绸缎,匆匆一礼,眼睛亮晶晶地朝皇帝倾倒过去,娇滴滴地说:“哪有?人家只是想你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