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上,古木参天,绿叶挡住了蒸腾的暑气,只漏下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了下来。
处理完紧急的政务后,皇帝到清凉殿看望皇后。
一如既往地,看到了一张端庄、恭谨的脸,他没说什么,只摸着皇后微微隆起的腹部,问:“孩子最近怎么样?会动了么?”
他如今存活的孩子有六男五女,对妇人怀孕生子的过程多少有所了解。
皇后是去年九月有孕,十月龙子下凡,到现在也有六个月了,也应该有胎动了。
皇后微笑着说:“这孩子比他哥哥乖巧,动得不多。”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一切安好,预计在七月生产。”
“好。”皇帝应着,沉默了一会儿,不咸不淡地尬聊了几句,回去后又召来太医问询,直把太医问得一头冷汗才放人走。
越是临近产期,他去见皇后的频率也就越高。
到了六月,皇帝更是一日三次地往清凉殿跑,看着皇后肚子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万里江山,柔情似水。
凤仪宫宫人无不与有荣焉。
唯有皇后,每次一脸恭谨地送走皇帝后,脸色就转为了忧郁。
这日,皇后实在忍不住了,驱散了其他宫人后,抓住绿梅的手臂,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绿梅,你我相伴多年,你跟我说实话,陛下近来……真的,对我很好吗?”
绿梅在吃痛之余,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是无辜地睁大了眼睛,十分惊讶地问道:
“娘娘怎么这么说?近来陛下天天来看您,赏赐如流水,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乐得直念佛,巴不得您天天怀孕呢。”
皇后被逗笑了,只是那笑容很快就像朝阳下的薄雾一般散去。
她垂首摸着鼓鼓的腹部,眼神迷茫,圆润的脸颊上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可是陛下每次来都是问孩子……”
一点也不关心我。
看着我,就像看着……孩子的容器一样。
皇后知道自己不该产生这么荒谬的想法,可她控制不住。
尤其是皇帝抚摸她肚子的时候。
明明十二年前,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也曾这样摸过她的腹部,甚至轻轻将耳朵贴近她的腹部,倾听孩子的动静。
每次孩子一动,太子就满脸笑意地抬起头,激动地说:“动了动了!”
绿梅噗嗤一笑,大胆地冲皇后挤了挤眉毛,“殿下,您还跟小殿下吃这个醋啊!”
“我不是。”皇后脸色一红,“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才说:“万一是公主怎么办?”
“那正好和太子成一个好字啊。”绿梅见皇后眉心还是皱着,安慰道,“不管是男是女,都是龙子凤孙,殿下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呢?”
闻言,皇后想到了太子的身体,想到了孙神医的诊断。
“多虑伤神,若能好好休养,或可长寿。”
可元初是太子,怎么能休养呢?
皇后叹气,“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只是殿下,您再这样忧虑下去,只怕就要伤到腹中的小殿下了。”
皇后勉强露出笑容。
六月中旬,终南山开始连续不断地下雨,哗啦啦的雨水带走了越发炙热的暑气,以致百官和宫人们都在赞叹这个夏天的美好。
一些身体虚弱的,晚上还要加衣服。
六月二十六,皇帝刚去上朝,皇后吃了一杯姜水驱寒,羊水就破了。
稳婆们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指挥宫人们将皇后扶入产房,尚食局那边也很快送来了食物、药物和一桶桶热水。
皇后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次怎么好像不太痛?
她记得生孩子是很痛的。
一个时辰后,皇后只感觉腹中一空。
她头发全然汗湿,脸色苍白如纸地躺在床上,正想开口问些什么,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不好了!殿下血崩了!”
“快去请太医!”
“去请孙神医!”
与此同时,皇帝刚下朝,正想去清凉殿,太监满脸喜气来报。
“陛下,皇后殿下生下了一个皇子!”
话音刚落,雨瞬间停了,一条彩虹横贯天空,皇帝大喜:“好!天降祥瑞,天命在我大齐,哈哈哈!”
钱忠服侍皇帝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喜悦这样外露。
想当初,就是立储、娶妻时都没有这样开怀。
皇帝急急赶到清凉殿,稳婆抱了孩子给他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小殿下十分康健!”
皇帝看向襁褓中的孩子,不同于一般刚出生的孩子,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这个龙子转世的孩子浑身雪白,宛如玉人。
头发柔顺黑亮,两只小手蜷缩着,看着只有葡萄大,可爱极了。
就在此时,孩子睁开了眼睛。
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