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太子有六个伴读,皇子公主四个,他现在是秦王,五个也不算超规格。
一个月后,罗宾就为今天的想法后悔了。
因为镇守北疆的荀大将军回来述职的时候,还顺带把他的长子——原主第二世嫁的小将军,目前才八岁的荀英也带进宫了。
皇帝要听报告,就把小孩扔给了他。
荀英穿着红色箭袖圆领袍,手臂处绑着黑色软甲护臂,腰上系着蹀躞带,气质沉静成熟,一下子把五个伴读比成了真小孩。
他拱手行礼时干净利落,“草民参见秦王殿下。”
罗宾好奇地看过去,就撞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对方立即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还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罗宾:“……免礼。”
这还是原主那个冷淡忧郁的丈夫吗?
“谢殿下。”
“你从前都学了些什么?”
“《孙子兵法》、《吴子》……骑马、射箭、枪法、刀法。”荀英目光诚恳,“草民以后还会学得更多的。”
罗宾感觉不对,说前面那句就算了,后面半句是什么意思?
自荐吗?
他轻轻抚掌,“好一个将门虎子!我的伴读祝九灵师从其父,天生神力,擅用枪、斧,你们二人同为将门之后,日后若有兴趣,可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祝九灵捏了捏拳头,发出噼啪声,“殿下,我看不用日后了,就今天吧。”
其他四个伴读也跟着帮腔。
不等罗宾阻拦,荀英就应下了,嘴上谦虚道:“还请祝小姐赐教。”
罗宾准许后,众人移步校场。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用武器,而是拳拳到肉地打了起来。
祝九灵神力,荀英灵活,兼之经验老道,一时间,两人僵持了起来,打得火热,却分不出上下。
罗宾看出了祝九灵的劣势,那就是不够狠。
她或许跟不少人打过,但那些人不是奔着她的性命去的,她没有感受到过死亡的威胁,所以对荀英并没有杀气。
如果速战速决,还有获胜的机会;一旦拉长时间,就输定了。
荀英不同,看着出手不如祝九灵狠,但那只是不熟悉现在这种不搏命的打斗,实则一出手都是对着致命点去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罗宾猜他杀过人,甚至上过战场。
推测出这一点时,罗宾都觉得离谱,这小孩才多大,应该不至于吧?
一炷香后。
荀英抓住机会一拳打向祝九灵的太阳穴,悬停在几寸远的地方。
祝九灵脸色阵红阵白,收起了动作,闷声道:“我输了。”
荀英也收回手,拱手一礼,“祝小姐承让。”
祝九灵白了他一眼,“输就是输,用不着你给我找借口,我祝九灵——输得起!”
说着噔噔噔跑到罗宾身前,扭捏地说:“殿下……”
罗宾语气平静,“胜败乃兵家常事,胜不骄败不馁方是名将所为,既然荀英胜过你,那你就向荀英好好学习,达者为先,不可自傲,明白了吗?”
“明白!”祝九灵一甩头,又恢复了昂扬的语气。
暗地里冲其他伴读悄悄摇头。
“殿下。”荀英抿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罗宾。
罗宾抚掌而叹,“做得好!不愧是荀将军之后,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孤为大齐一贺,将门后继有人了。”
“来人,取我的定光剑来。”
杜恒倒吸一口冷气,其他人问他,他只摇摇头,并不说话。
不一会儿,松木亲自捧着一个剑匣前来,打开剑匣,露出一把带着些许锈迹的旧剑来。
罗宾双手取出剑,递给荀英。
“此剑乃太祖昔日斩匈奴所佩,名剑配英雄,今天我将它赐给你,望你今后能与你父亲一般,安邦定国,不负此剑。”
荀英又惊又喜,玉白的脸浮起红晕,跪着接过剑,“草民定当不负殿下厚望!”
伴读们眼都红了,从此一心只想更好地表现。
赐剑完毕,罗宾又请太医为二人检查过身体,再赐药。
*
黄昏后,伴读们和荀家父子都赶在宫门下钥之前离开了。
罗宾跟皇帝用过饭后,到庭院中散步消食。
忽然,他问:“还要加一个伴读吗?”
皇帝点点头,察觉到他语气的不情愿,在罗宾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你不喜欢他吗?”
打得匈奴嗷嗷叫的玉面小将军,能打又帅气,谁会不喜欢?
问题是他已经有五个伴读了,总不能退一个。
罗宾摇了摇头,两个揪揪上的小珍珠跟着晃,“可是我听荀英说,他要效仿冠军侯,封狼居胥呢。”
皇帝轻笑起来,胸膛震动,“荀英现在还小,就算要效仿冠军侯,那也得再长几年,如今,正好给你做伴读。”
“好吧。”罗宾意识到,皇帝大概是一开始就准备了六个伴读,并非他以为的五个。
一片好意,罗宾也不会拒绝。
皇帝拉着罗宾的手,他走路沉稳,感受着儿子的一蹦一跳,时不时还要扯着他的手去抓个虫子,或是捡张叶子。
在夕阳的余晖下,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罗宾天真地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希望太子不要多想。
毕竟多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