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研究这东西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还没有找人实验过，师无渡这般想着，又将目光落在了燕清回身上，生魂不会因为引渡失败而轻易消散，是很好的人选。

见师无渡这样说，燕清回便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笑着朝对方走近了些，开口道：“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无渡大人。”

总不能白拿了对方的好处，而不帮人干活吧，他在心中这般想道，而且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不用吃饭，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师无渡垂眸，不去看对方的脸，随即，他抿了下唇道：“这个幻术会将你带回到过去执念最深的场景中，我还不能确定它带来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这样啊。”燕清回走到师无渡身边，偏头看了眼他的笔记，温声道，“但是你不会让我有事的，对吗？”

昨天半夜才结婚，总不能今天就弄死我吧？

燕清回顺着笔记的描述，面不改色地站到了阵法中央。

师无渡有些意外地看向燕清回，脑海中回想起昨晚掌心的热度。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这样和自己说话，犹豫片刻后，他道：“嗯，我会一直注意着你的。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会尽快将你从幻境中拉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燕清回笑着道，身后的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些。

很快，空中的晶石围着他旋转起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再次睁眼时，他忘记了过去与未来，只是呆滞地站在灯光刺眼的办公室里，听着一群人的议论声。

最先听见的，是经理的劝告。

“小燕啊，不是公司不相信你。但是你看，现在的网络舆论很严重啊，如果我们不表明态度，那谁还敢和我们公司合作？”

接着，是之前和自己关系好同事的讥讽。

“亏我之前还一直带着他，希望我们团队能齐心协力，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变态，这种人留在我们公司，绝对会出大乱子的。”

“是啊，他之前还总对着我笑，该不会是想对我下手吧？真的太恶心了。”

然后，是回家路上他人的指指点点。

“就是他！居然还敢出门，他怎么这般不知悔改，我们报警吧。”

“原来是他啊，我之前看过他写的剧本，难看得要命，真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幸好现在大家反应过来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

燕清回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走着，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喧杂。

很快，他的腿像是灌了铅，站在马路中央，再也动不了一步。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秋叶的枯叶糊住了燕清回的眼睛，他听见货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他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谁能来救救他？谁愿意相信他？

燕清回被定格在那一刻，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

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嘭——”

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从身上传来，一股冷冽而安心的气息在燕清回周身萦绕，下一秒，他感觉自己飞向了高空。

他颤着手拂开了眼前的枯叶，看向抱起自己师无渡，那人怀中什么声音也没有。

如果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燕清回将脸贴在了对方心口的位置，思绪有些混乱，他不想再面对那些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只在燕清回脑海中停留一瞬，当他看见庭院中的晶石和阵法时，所有的记忆便重新被他整理归位。

不能这样啊，他垂眸想道。

“燕清回，你感觉怎么样？”师无渡将人从幻境中带了回来，素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带了点懊悔的意图。

他伸手摸了摸燕清回的眉心，发现对方的神识并未出现紊乱，这才松了口气。

作为幻境的布置者，他能清晰察觉到参与者的每一种情绪。

燕清回的痛苦太过刻骨铭心，那份昔日的指责化作了他最难以释怀的执念，即便自己有在幻境中提供行走的助力，但他最终还是停下了。

“那是我度过的，最煎熬的秋天。”燕清回躺在师无渡怀里轻声道。

他手脚冰凉，凝不起半分力气，师无渡将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他仍旧在轻微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燕清回开口道：“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

师无渡轻叹一口气，心中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

他回答道：“抱歉，是我的过失。”

他太着急了，师无渡想，也许他想用幻术引渡的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人的执念不会因为重新面对而消失，记忆里的那份情绪总在将对应的人反复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