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大人引路。”
沈琢言高声道。
她直起身,向前稳稳走了一步,微微一揖。
江行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再笑时便像隔了层看不清的云雾,那种游戏人间的恻恻堪堪消失一瞬。
“真可惜。”他轻声说了句,却听不真切。
将火海里的哭嚎和惨叫抛在身后,他轻慢地转身,不知从哪捡的剑指着她的后心处,却没有真切地碰到,而只装出一副胁持的样子。
“有劳。”他懒懒地说道,哼着歌一路向北。
“大人!大人!你来这里干嘛的啊?你要做什么?”那只燕子喋喋不休,吵得要命,"我还没怎么出过这里呢!"
江行舟眼底的戾气映着煌煌火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他指着身后的火海笑了起来。语气随意:“总有一日,这把火会烧到云镜台之上,烧他个三天三夜。”
有的人剥皮拆骨,头颅点灯;有的人千刀万剐,烈油烹煮;
白骨血路之上,万里重山遥,云镜台高悬茫茫雾海,他会走到她的面前,亲手杀她。
听闻此话,燕还不解其意,一脸莫名。沈琢言埋头向前,明明同样听不懂,但不知为何心脏狠狠一跳。
一夜之间,所有的奴隶场都被推翻,过往的无数脏事葬身火海。最有名的几个宗门世家全部经历了一场大洗牌,而侥幸活下来的参与者在第二天天明乃至如今都三缄其口,绝口不提那个晚上他们看到了什么。
流放地变天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
燕还兴冲冲地在广阔的天空展翅,第一次没有戴上镣铐,享受着从未有过的畅快和恣意。而沈琢言站在即将建起的王城之上,流放地的荒芜尽收眼底。
她难得有些晃神。
她不是个爱回头看的人,某些往事只有当初的亲历者知道一二。
“我救过你?”楚观玉道。
这个话题实在不宜多谈。她敛了敛目光,看了眼楚观玉缠了绷带的脖颈,又仿佛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苍梧君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楚观玉轻快地说道。她最近都没有掉过头。
沈琢言欲言又止,思索良久后还是慢慢吞吞地道:“听闻苍梧君与主上不久后大婚。”
楚观玉顿了顿,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不假。”
沈琢言一顿,深吸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您的打算是……”
她眉眼愈沉,让楚观玉想起立在明光山剑冢里的剑,锋锐难当,催折皎皎月色。
话未说完,楚观玉蓦然挑眉,打断了她的话,偏过头看向大门的位置:“远道而来即是客,请进。”
本已经阖上的门被一阵风吹开。
门外文士模样的青年冷冷地瞥了一眼稳稳当当坐在石凳上的沈琢言,“我并非客人,只是主上的一位下属而已,无意也没一个身份在越宫做客。”
他仿佛故意讽刺一般,“我对主上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如某些人一样做忘恩负义之事。”
“何必含沙射影?”沈琢言立刻笑了起来,“不提我蒙苍梧君救命之恩。过去苍梧君尚在云镜台之时,杀万万白鬼还人世清明,哪怕你我是魔界之人,也承她一份恩情。”
“陆大人,谁行忘恩负义之事?谁是忘恩负义之徒?”
说话间,沈琢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陆青的过去她也算清楚。仙门二十八宗中苍梧君的威望可以称一句如日中天,纵然是像陆青这样从仙门叛逃至此的人,也鲜少会这般敌视苍梧君。
陆青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上阙殿前,不敢提恩重。”
虽已叛逃璇玑宫,但他身上仍有一股凛然的清正之气。
楚观玉看着他略带熟悉的五官,微微挑了挑眉。
沈琢言温声:“你来做什么?”
“与你何干?沈大人如今手越发长了。”
他笑的时候嘴唇拉得又薄又长,过于锋锐的鹰钩鼻也不协调起来。
“不过彼此彼此。”
两人有来有回,话说得极不客气,但气氛却依旧是和睦的,如果要两人自己去评价对方的话,大概都会将对方放在“朋友”一来。
楚观玉咳了一声,“请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