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大家都在啊,好巧。”
尚未等陆青有所动作,正巧飞到门口的燕还大大咧咧地打了个招呼。
沈琢言和陆青一致抬头望去。
燕还在这里的话,那就说明……
江行舟似笑非笑:“三位这是在干什么?开宴席吗?怎么不叫我一起?”
沈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闭口不言。
主上阴晴不定,性情莫测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二人并不意外,更看得出来主上现在需要的不是他们的回答。
楚观玉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便开口了:“江师弟现在身份贵重了,真叫了你也不会来。”
他呵了一声,阴阳怪气:“苍梧君在我这越宫里倒真是宾至如归。不知道是在我这越宫里住的舒服,还是在云镜台更舒服一点?
“哦不对,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苍梧君大概哪里都看不上,整天就想着高高在上当你的仙人,每天喝点晨露就足够了。”
楚观玉道:“我不喝晨露。但若你喜欢,我可以奉陪。”
江行舟:“荣幸。”
燕还从地上蹦哒起来,扇扇翅膀落在了陆青的头顶。
陆青压低了声音骂道:“走开!”
燕还置若罔闻,爪子揪住陆青头顶上的两撮毛往前扯,喉间发出的不是清晰的人声,而只是低低的鸟鸣。
“谁听得懂你的鸟语?”
嘴上如此说道,陆青双脚却很自然地挪远,直到彻底看不到人影。
沈琢言的目光在场上略略扫过,心里叹了一口气,“下官告退。”
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她能掺合进去的。
院内又只剩两个人了。
“人醒了?”江行舟问。
楚观玉颔首。
江行舟掩在袖子里的手还握着游弋送来的丧帖,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怕自己沉默太久被楚观玉看出不对劲,嘴巴一张一合顺势问道:“还躺在你床上休息?”
好傻的问题。
他究竟在说什么?
江行舟面上不动声色,指尖用力,捏得泛白。
楚观玉:“……?”
她迟疑地嗯了声,“有问题?”
“与我无关。”江行舟不满。
完蛋,更傻了。
他知道自己并不想把丧帖给楚观玉,准确说,他并不希望再让楚观玉有机会接触登仙阶。
不秋城的一切像场青烟似的幻梦。
他有太久太久没有跟楚观玉并肩过了。她出剑不是为了将他千刀万剐,他的菩提珠也不会落在她身上炸得血肉模糊。
便总不免生出些无端地妄想——若他尚执剑,不秋城时又会是什么光景?
数百年修出的剑骨已断,江行舟再持剑时,骨头总会泛起延绵的刺痛,哪怕再修数百年,也无法弥合。
他是见过楚观玉那样的剑修的,他甚至比世间任何人都熟悉她的剑,自然明白,哪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异样,在对招中都会导致必然的失败。
更何况,简不疑执掌线相,在三百年前就宣告了江行舟命线的更改,确定他再无握剑的可能了。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他最开始学剑,也只是因为……楚观玉仍在几步之远外,静静地看着他。
江行舟目光一下子变得挑剔且刻薄,“脖子和脑袋还需要再缝一下吗?诶,这不会是在效仿我们的好师傅吧?我的好仙首。”
楚观玉思索片刻:“这是我听过的最恶毒的评价。”
江行舟:“你有想过让姜轻云接触心脏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想过。”楚观玉道,“但我会护她周全。”
江行舟笑了笑:“她于你,与云镜台上死在你手上的宿位,有任何分别吗?若你有朝一日发现她也不过是你飞升路上的牺牲品……”
他没有说完,就看到楚观玉的唇角微微弯起,树荫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黑墨似的瞳孔里升起的笑意隐晦而漠然。
不用再问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楚观玉。”他同样笑着念了她的名字,“你这些想法,姜轻云知道吗?”
“刚刚的每一个字,我都在她面前说过。”
屋内,姜轻云紧攥住被褥的手兀地松开。
若苍梧君有意隐瞒,刚刚说的话她根本不会听见。
姜轻云下了床,抬抬手,动动脚,她现在倒也确实没事,四肢俱全,五脏完整,睡了一觉后甚至更舒服了。
只是有些话,听起来也太伤心了些。
她愈想愈难过,拿了盘里的桃子狠狠啃了一口,一转眼,瞥见桌上一本翻开的书。